303所地下五层，会议室的门一关，屏幕上的高超音速飞行器方案图就亮了起来。
机体线条扁平，翼身融合，机腹进气道像一条压低的裂缝，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段。
王卫国坐在前排，眼睛都快黏到屏幕上。
吴建邦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石磊坐在另一边，翻着资料，越翻越觉得空军今天又要吃席。
赵克明开门见山。
“验证机首飞方案，航发院和试飞院初步意见，采用大型轰炸机挂载投放。”
他说完，屏幕切换。
一架改装轰炸机挂着验证机升空，进入高空发射区，飞行器脱离挂架，助推段点火，随后跨入高超音速段。
流程图清楚，风险点也标得明白。
“这个方案成熟。”
赵克明敲了敲桌面。
“母机带到高空高亚音速区，验证机不用从地面跨过低速段、跨音速段，发动机启动窗口宽。”
“试验失败，也能把风险压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名老专家点头。
“对，先证明超燃冲压段能工作，再谈全包线。”
“饭要一口一口吃。”
“地面自主起飞太激进，前段任何一点出问题，整机砸在跑道上，数据都捞不回来。”
另一名试飞系统负责人接着说：
“还有靶场安全。”
“高超音速飞行器从地面起飞，能量堆得太快，一旦控制律发散，拦截和终止窗口会短到可怕。”
“挂载投放不是怂，是工程上最稳的第一步。”
会议室里不少人点头。
没毛病。
高超音速项目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败得不明不白。
风洞再准，仿真再漂亮，真飞起来就是另一回事。
机体热变形、进气道启动、隔离段喘振、燃烧室压力波、飞控耦合，任何一项都能把整架验证机按进地里。
赵克明看向许燃。
“你的意见呢？”
许燃坐在主位旁边，面前只有一支笔和一份薄薄的任务书。
他没有翻老专家们准备的那叠厚报告。
“挂载投放方案，否决。”
会议室瞬间静了一下。
下一秒，几个老专家齐齐抬头。
“否决？”
“许总，你先听完风险评估。”
“这不是普通无人机。
高超音速验证机从地面起飞，前段动力链要跨好几个工作区间。”
“涡轮？火箭？冲压？
组合动力接力，中间哪一段都不是闹着玩的。”
王卫国坐直了。
吴建邦眼皮一跳。
石磊看了看许燃，又看了看空军那边，低声嘀咕：
“来了，这熟悉的味儿。”
赵克明眉头皱得更紧。
“许燃，我不是怕难。”
“我怕你把第一架完整验证机砸掉。”
许燃拿起笔，在方案图下方画了一条长线。
“我们不用轰炸机。”
“用地面超长电磁滑轨。”
会议室里的声音一下炸开。
“电磁滑轨？”
“从地面弹出去？”
“这不是舰载弹射，是高超音速飞行器！”
“滑轨末端速度要多少？结构载荷谁兜？”
许燃按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
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电磁滑轨出现在荒漠基地中央，两侧是封闭式磁悬浮支撑段，尽头连接开阔靶场空域。
验证机伏在滑轨上，像一把插在地面的短刀。
许燃开口。
“方案代号，朱雀。”
“起飞阶段，由超长电磁滑轨加速至组合动力接力窗口。”
“离轨后，固体助推段补能，机体进入跨音速区。”
“随后可变几何进气道启动，亚燃冲压短时工作，完成隔离段压力建立。”
“到指定马赫数，超燃冲压接力，进入持续高超巡航。”
“全程自主起飞，自主导航，自主重构。”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说话，都被砸懵了。
一个老专家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许总，你这是把三次试验压成一次？”
许燃纠正道：
“不是三次。”
“是五次。”
“地面电磁发射、跨音速控制、进气道启动、超燃接力、高超巡航。”
“还有第六项，高动态导航。”
陈容与坐在后排，倒吸一口气。
“许总，你这是把考试题和毕业答辩装进一张卷子里了。”
周群看着数据，眼神发亮，却没急着开口。
简瑶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推了一遍边界条件，随后抬头。
“理论上可行。”
几个老专家脸色更复杂了。
理论上可行，往往是工程师最怕的四个字。
赵克明沉声道：
“难度呢？”
许燃按下下一页。
风险矩阵铺满整面屏幕。
红色。
大片红色。
“难度提高四到六倍。”
许燃说得平静。
“滑轨加速段，机体要承受持续轴向载荷和轨道微振。”
“离轨瞬间，飞控从地面约束切换到自由飞行，控制律必须无缝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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