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师,晚上还有安排吗?”
“总装厅。”许燃说,“十八点整,首架标准生产构型下线。”
……
十八点整。
总装厅东侧那道四十米宽的大门开始向两侧滑开。
滑轨的声音很低。
但整个厅里,原本还在收工具、擦机床、卷电缆的上千名工人,全都停了手。
夕阳从门缝里挤进来。
先是一条线,再是一道墙,最后是一整片。
牵引车缓缓启动。
一架黑灰色的无尾飞翼战机被拖出黑暗。
它比零号车间那架首飞原型机更干净。
所有工程测试用的凸起、天线、外挂支架全部取消。
蒙皮平滑得看不出一条接缝。
那些缝当然还在,只是被智能蒙皮和阻抗贴片压平了。
机身前部,喷着一组编号。
夕阳打在那层蒙皮上。不反光,但也不是全黑。
橙红色的光被吸掉一部分,剩下的散射出去,让整架飞机的边缘泛出一层说不清是金还是青的极淡光晕。
两片巨大的飞翼前缘,像从后面镀了一层暗金。
有人先鼓了一下掌。
然后是第二个人。
然后掌声炸开。
上千名工人,谁也没安排,谁也没组织,自发地在通道两侧列起了队。
穿蓝工装的装配工,戴白帽子的检验员,满手黑油的机加师傅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敢往上举。
牵引车走得很慢,一分钟走不到二十米。
秦岳山站在最前面。
这位八十岁的航空泰斗来的时候是坐轮椅的,现在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拐杖递给身边的人。
他抬起右手。
手在抖,抖得幅度很大。
他自己也知道抖,于是用左手托住右肘,硬把那只手托到眉边。
一个标准的军礼。
歼50从他面前经过。
老人的敬礼保持了整整十七秒,一直到机尾完全过去。
放下手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
“我十九岁进厂。”
“那年我们在仿制苏联的图纸。”
旁边的人问:“您说什么?”
“没什么。”秦岳山摆摆手,坐回轮椅,“我说该吃饭了。”
许燃站在人群最后,靠在一根立柱边上,看着那架飞机被拖过整条通道。
一千多人的掌声还在响。
有人开始喊号子,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被身边的人推着往前走。
厅里乱糟糟的,却没人觉得吵。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侧通道传来。
砰、砰、砰。
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盖过了掌声。
基地保卫处长冲上临时搭起的台子。
军装领口敞着,帽子拿在手里,额头全是汗,脸白得像刚从冷库里出来。
台下的掌声,一层一层地熄了。
他扑到许燃面前,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把手机往前一递。
“许总师……”
“两公里外。”
“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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