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后,凌晨一点三十。
文昌发射场的海风压着椰林往一侧倒。
长征五号C构型立在垂直总装厂房里,箭体外壁映着灯光,像一根六十米高的白色钢针。
这是为信标计划专门加强的版本。
芯级加长四点二米。
新增第三级氢氧上级。
GTO运力提升到十八吨。
韩启山站在箭体下方,仰着头,脖子都快僵了。
“许总。”他开口,“这玩意儿我看了半辈子火箭,也得说一句,长得真费钱。”
许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费在哪里?”
“加长芯级、三级氢氧、加强级间段、重载整流罩。”韩启山掰着手指头,“每一项都在烧钱。”
“烧得值。”
“那当然值。”韩启山立刻点头,“八点七吨的深空核动力探测器,拿常规构型打,窗口余量不够。
钱花出去,火箭不跟你耍脾气。”
孟长河裹着外套走过来:“你们航天口的人说话真讲究。
我们核口一般叫这个,拿钱买命。”
韩启山哈哈一笑:“老孟,你这几天胆子练出来了?”
“胆子没练出来,血压练出来了。”
孟长河指了指箭体,“上去之后,你们可别给我颠着。”
“放心。”韩启山拍了拍胸口,“我拿命担保。”
许燃扫了他一眼:“别随便拿命担保,写报告不好写。”
韩启山被噎得直乐:“行,我拿长五C担保。”
……
一点五十五分。
转运开始。
巨大的垂直转运车托起六十米高的箭体,驶出总装厂房。
速度,每秒零点二米。
两点八公里的转运轨道,在普通人眼里不算远。
对一枚满身接口、顶着核动力探测器的火箭来说,每一米都要盯。
“轨道直线度复核。”
“通过。”
“转运车液压悬挂压力。”
“稳定。”
“箭体姿态偏差。”
“零点零一度。”
“环境风速。”
“每秒六点四米。”
许燃坐在前方指挥车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韩启山坐在他右边,两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像在等考试成绩。
孟长河坐在后排,抱着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上。
许燃回头:“你不喝?”
“喝了想上厕所。”
韩启山乐了:“老孟,转运三小时四十分钟,你憋得住?”
“憋不住也得憋。”孟长河眼睛不离屏幕,“我现在下车,明天能被人写进事故复盘。”
“标题我都想好了。”韩启山一本正经,“某核工程主任因个人原因中断国家重大任务。”
孟长河指着他:“你等发射完,我跟你单练。”
车里笑了一阵。
可笑归笑,没人放松。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风速开始爬。
“风速每秒八点一米。”
“八点五。”
“八点九。”
“三号风塔,阵风九点二米每秒!”
报警声响了一下。
预警值到了。
韩启山脸色一沉:“暂停转运。”
许燃抬手:“执行预案。”
“转运车停止。”
“液压悬挂锁定。”
“箭体姿态保持。”
六十米高的箭体停在夜色里。
海风吹过发射场,塔架远处的灯带晃出一点光影。
“姿态偏差?”
“零点零三度以内!”
韩启山盯着屏幕:“风场模型更新。”
“已更新。”
“还要等多久?”
气象组回答:“阵风带通过预计十八分钟。”
孟长河长出一口气:“这海风是掐着表来添堵啊。”
许燃看了眼时间:“它不掐表,我们掐。”
“什么意思?”
“窗口余量还有四十七分钟。”许燃说,“漏一点、停一下,都在算里面。”
韩启山点头:“十九分钟能吃。”
十九分钟后,风速回落到七点六米每秒。
转运继续。
凌晨五点十一分。
垂直转运车抵达发射区。
全过程三小时四十一分。
比计划多十九分钟。
箭体姿态偏差最大值,零点零三度。
韩启山下车的时候,膝盖有点僵。
他扶着车门站稳,骂了一句:“每秒零点二米,坐出了高铁过山车的感觉。”
孟长河也跟着下来:“你这是心里过山车。”
许燃没接话。
他抬头看向发射塔。
塔架平台一层层伸出,像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把长五C围在中央。
接下来最先做的,是核安全评估。
指挥楼会议室里,国际原子能机构观察员坐在长桌对面。
两个外国专家,一个头发花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
他们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报告。
报告标题很直接。
《信标一号发射任务核安全联合评估》。
黑框眼镜翻到事故工况章节,开口问:
“许先生,报告显示,在发射失败工况下,玄枢反应堆不会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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