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立刻抬手。
“调三个月内，羲和零号相关人员对外交流记录。”
工作人员敲键盘。
屏幕开始滚动。
国内报告。
线上研讨。
国际会议。
期刊投稿。
联合评审。
一条条记录被抽出来，像旧账本摊在桌上翻。
王卫国看得脑袋大。
“这么多？这得查到猴年马月？”
石磊立刻接话：
“猴年马月也得查，丢的是聚变，不是炊事班的菜谱。”
吴建邦瞥他一眼。
“你们陆军菜谱要是能把别人锅炉点着，也得按绝密查。”
石磊想了想，点头。
“那倒也是。”
会议室里没人笑。
这回不是轻松的时候。
许燃站在白板前，拿着电子笔，把“会议摘要”四个字圈了起来。
“别大海捞针。”
林毅看向他。
“怎么缩？”
“先找图。”
“图？”
“文字可以脱敏，图最容易出事，尤其是科研人员自己做的配图。”
郭老脸色一沉。
“你是说，有人把测试曲线放出去了？”
“未必是完整曲线。”
许燃点开瑞士档案第四十一页，“他们拿到的不是原始数据。
专业机构能从公开材料里拼出三百秒这个结论，说明源头暴露的是边界，不是内容。”
林毅立刻明白。
“横坐标、时间尺度、扰动恢复段、注释单位。”
“对。”
许燃把电子笔往下一点。
“按这个筛。
所有对外报告、论文附图、会议PPT，只看坐标轴和时间截断。”
林毅扭头下令。
“盘古外联资料审计模块接进来。
关键词不要只搜‘三百秒’，把横坐标上限、图像像素识别、曲线尾段截断全部做一遍。”
“是！”
五分钟后。
屏幕刷出第一批结果。
几十份材料被压成一列。
大多没问题。
第九份亮起黄框。
标题很普通。
《先进磁约束装置扰动响应控制律的工程化适配》
报告人：某院所副研究员，周翰。
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维也纳国际聚变控制会议。
报告性质：公开学术交流，已通过院所保密审查。
郭老盯着名字，眉头拧紧。
“周翰？这孩子我见过，搞控制的，手脚干净，胆子也不大。”
王卫国问：
“胆子不大就不会漏？”
郭老没好气地回：
“胆子不大的人，才容易照章办事。
他要真想卖，早跑境外了，还留在院里天天写评审？”
林毅点开报告附件。
PPT第十二页。
一张控制律响应曲线跳了出来。
图名是：多模态扰动下的归一化恢复响应。
纵坐标做了归一化。
横坐标写着时间。
单位：秒。
曲线到右侧停住。
横坐标最末端，清清楚楚标着：300。
会议室里温度像被抽走。
王卫国盯着那张图，骂了一句：
“这不就露了？”
林毅皱眉：
“图本身不涉密。
纵坐标归一化，没温度，没密度，没约束时间，没装置参数。”
郭老气得手都抖。
“审查员也会这么想。
问题是，懂行的人不看纵坐标，看横坐标！”
许燃开口：
“控制律响应曲线能画到三百秒，就说明装置跑到了三百秒级稳定窗口。
哪怕只是抗扰动测试，不是全功率运行，也足够让人推断羲和零号的控制能力。”
石磊听懂了。
“等于咱们没把炮弹给别人，可把弹坑大小和落点拍给别人看了。”
“差不多。”许燃说。
林毅手指在终端上连点。
“查周翰会后接触记录。”
数据跳出。
会议结束后两周内。
瑞士洛桑高场磁体实验室向周翰所在院所提交学术咨询七次。
第一次：控制律在低频扰动下的鲁棒性边界。
第二次：磁场纹波引发的温度漂移补偿。
第三次：长时间尺度下反馈增益是否需要分段。
第四次：三百秒窗口内等离子体位形恢复模型。
第五次：扰动抑制中是否使用外部神经网络预测。
第六次：控制律对高场超导磁体延迟的适配。
第七次：可否共享公开论文中的算法伪代码。
林毅读到第四条，声音停住。
“他们问得太准了。”
郭老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群人不是请教，是顺着缝往里钻！”
周翰很快被带进专案室。
三十七八岁，戴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郭老，我没卖数据！”
郭老抬头看他。
“坐。”
周翰没敢坐。
他看见白板上的PPT截图，脸色一下白了。
“这页……这页通过审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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