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神童变瓜娃,这个锅还得父亲背,而他,绝对不会记恨一个背锅侠。
当年进学,县府二试闯关几无难度,但院试要去金陵,这就要了亲命。
好在阅卷官会抽调府学教授,漏洞多有,用心便不难找,他有把握混个秀才。
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马奎快马送来一封家书,嗯,滚烫的院试题目。
父爱如山,他当时差点承受不住,也就是说,中秀才的文章靠老胡,考题却是爹给的。
人是贱东西,得陇复望蜀,譬如今科秋闱举人试,他很想粑粑能再爱我一次。
“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可是方子给父亲,徒增变数,等下合约拿来,奶奶一看便知。”
张昊朝厢廊招手,让丫环去小院传话。
青钿从石桌下取出匣子,惶恐无地送去后园。
匣子里是银票、契约之类,关键是房员外的借债还没还,债约也在其中。
张昊取出一张契约,匣子顺手递给青钿。
他先把身边丫环隐瞒不报的责任揽自己身上,耐心给奶奶解释前因后果。
青钿见他霎霎眼示意,赶紧退下,暗暗出口长气。
祖孙俩最终达成统一战线,午饭后,张昊伺候奶奶躺下小憩,悄没声退出房间。
大宅头一进西跨院里,老刀坐在树荫下,精神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圈,说话明显中气不足。
张昊冒充大夫,一边给他号脉一边问话,瞅瞅他左胸的疤,让他张嘴看看舌苔牙龈,又掰开他下眼皮瞧瞧眼睑络脉,斜一眼桌子上放的半碗甘草汤,觉得还算对症,笑道:
“看来咱俩缘分深厚,你想死都不行,临清你就别想了,汪琦他们在松江府置地,那边也需要人,安心将养,随后再说。”
老刀把半碗甘草汤灌进肚子,回屋拿个布帕打开,提醒道:
“少爷千万小心,上面有毒。”
张昊接过布帕,端详那三个星状飞镖,一派倭风。
这笔账他会记在齐白泽头上,有朝一日,他要连本带利,一块讨回来。
胖虎在院角绕木桩,身法来回变换,起落随形,快慢相间,肥肚皮乱颤,带血的教训就在眼前,这肥厮终于知道怕字咋写了。
张昊又去铺面转转,安抚一下掌柜、伙计们,随后被春晓叫去账房,厚厚的账本摆在他面前。
入座翻了一下,老刀、青钿受伤请大夫,加上衙门、卫所、巡检司来人打赏,这个月仅家务支出便高达二百多两银子。
往常能让他心头滴血的花费,眼下却视若无睹,可能这就是气质、修养、风度、胸怀和内涵,他觉得自己的境界升华了。
春晓见他无动于衷,说道:
“你走后姚老四带人来过两回,好多外地人在街口茶寮酒肆守着,你这一回来,怕是又要登门。”
“告诉老秦,就说我被奶奶禁足,胰子生意已经转给苏州盛源齐家。”
张昊出来看见小良坐在铁器铺后门,与一个面生的半大娃子说笑,问春晓:
“吴掌柜家的不是在铺子做事么,哪去了?”
“吴嫂做事没得说,就是孩子太粘她,青钿让她去田庄了,作坊挣得比铺子多,她倒是欢喜,新伙计叫孟学文,更夫牛二的外孙。”
春晓不动声色,赶走吴嫂其实是她的主意。
那泼妇是个人来疯,刘黑子根本降不住,孤男寡女一个铺子,没的惹人口舌,张昊前脚去苏州,她后脚就把那泼妇赶去田庄了。
“等下钥匙给你,家里你来管。”
张昊不认为青钿会插手店铺的事,春晓是奶奶的头号马仔,看似与人为善,其实城府深深,爱管事就管去,青钿也能轻松些。
回小院让青钿把账房钥匙给春晓,青钿呆愣一下,取钥匙给圆儿,想了想又叫住她,脱了木屐换上布鞋,亲自去前面跑一趟。
楼上没有风,张昊摇着扇子还嫌气闷,下楼喊红蕖帮忙,把竹榻搬到葡萄架下。
繁叶间果实累累,躺下来望着水滴犹挂的碧绿葡萄串儿,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绿荫中光影斑驳,洒落身上,就像卖皂方引来的各种麻烦,挥之不去,不胜其烦。
大花猫悄没声的过来,仰头看看他,跳上了竹榻,却被圆儿跑来一把拿下。
“可恨,才洗过澡,又到处钻的一身泥。”
小丫头看到猫爪在他衫子上留下的淡淡泥印,气得呵斥花花。
“少爷,门栓送来的。”
小良跑进院子,把信递给少爷,仰脸搜寻可有熟了的葡萄。
门栓是胡老师的小厮,张昊撕开信封,小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信上只有几行字,说是周提学巡视常州府学,提醒他赶紧准备岁考。
周提学是父亲故交,当初父亲给的院试题目肯定来自老周,按理说岁考过关不是问题。
然而今年岁考不比往年,优异者将获得解额,也就是乡试的入场证,坏就坏在这里。
早先院试时候,父亲送考题让他中秀才,是怕他闹出丑闻,不是让他再接再励考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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