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泥泞不堪,大伙干脆脱了鞋袜赤脚。
老姚赤着泥腿,在大棚里和几个菜户说话,见到张昊就问:
“少爷可是中了?”
张昊点头说:
“你小心身子,一冷一热最容易伤风着凉。”
“不打紧,我正要回去。”
老姚满心欢喜,转眼看到幺娘赤脚蹲在番茄地里,眉头顿时皱起,扬手呼喊菜头。
在远处指点菜户的三瓠子闻声跑来,笑得合不拢嘴,呲着黄板牙叫少爷。
这位菜把式是跟着老姚过来的,脸上气色颇佳,看样子日子过得还可以。
张昊问他要不要把老婆孩子接来,这货摇头不迭,看来都不愿挪窝。
三瓠子拾掇大棚还是照搬田庄那一套,蔬菜传粉简单,光照问题不好解决,只能看老天爷脸色,地热温度控制也难,好在人民的智慧无穷。
在金陵搞孵化房时候,同样是温度问题拦路,多亏一个郑师傅,堪称人形温度计,把鸭蛋放眼窝感受,便解决了孵化温度控制的难题。
鸭师老郑如今比孔老二牛叉,从者如云,靠带徒弟就能吃香喝辣,菜师三瓠子相形见绌。
老姚带着张昊几人回县城,午饭后主仆二人去书房说话。
老姚喝口热茶,闷闷不乐说:
“得亏是王天赐帮忙,不然酒楼开不下去。”
“有人生事?”
“那倒不至于,头茬菜送城里,有头脸的都想白拿,菜园子连着招贼。
王天赐找陆家帮忙,随后内府太监过来,老奴答应供应菜蔬,这才安生下来。
不过宫里要的菜太多了,还有勋贵,一个也不能得罪,实在难以招架。
再就是小石,去趟严府,得了五十两赏银,回来吓得半死,说小命差点没了。”
张昊细问一番,有些好笑。
严家不会为难一个厨子,是下人仗势索要秘方,好在石步川保住了死不传的金字招牌。
至于大棚菜招祸,根源在于大明菜蔬种类稀缺,地热大棚不稀奇,皇宫富户不缺暖房。
冬季市面上有白菜萝卜、干菜腌菜、各种酱,还有鸡鸭牛羊肉,但是北边极难见到鱼。
三瓠子带过来有辣椒、洋葱、番茄、扁豆等诸般菜蔬,当然还有种类繁多的冰冻海产。
番茄是川蜀行商卖给他的,当地自古就有,这是个未解之谜,或许与三星堆文明有关。
老管家絮叨个不停,无非是劝他安心应试,不要挂心生意。
张昊耐着性子,等他叨叨累了才乘轿回京,一路上还在琢磨老管家说的话。
他知道摊子铺的有点大,但是没办法。
建澡堂子、大棚菜、酒楼、渔业,一环套一环,最终目的,是为了打造海上舰队。
回狮子楼天色已黑,张昊没有食欲,洗洗脚正要脱衣躺下,姚老四跑来敲门,进屋就诉苦。
他坐船北上好辛苦的说,白天东奔西跑,困累交加,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猛喷。
“一个酒楼就把你折腾成这个熊样,把烤鸭房给我扒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蠢货!”
姚老四脸皮早练出来了,唾面自干那种,都不带擦一下的,苦叽叽说:
“浩然,千万不能扒啊,白展堂说烤鸭利大,一年四季都能卖,不像火锅,也就卖一个冬天。”
张昊裹上被子坐床沿,被这货气笑了。
“要是再运些糕点瓜子糖果过来,赚的岂不是更多?”
“那就更好了!”
姚老四瘦成皮包骨的黑脸上欢喜四溢。
遇上这种货色,说再多都是白搭,张昊自认倒霉,手朝门口指指。
“我累了,有事明日再说。”
次日一早,指派一个酒楼伙计给王天赐递话,让四嫂把前台和库房的账本取来。
算盘珠子在他指下噼啪轻响,乖乖,日进斗金。
狮子楼虽然三层,却是十字街口的磨角连楼,客房比金陵天海楼还多,除去自家人手,还有百十个男女雇工,扣去各项支出,盈利依旧喜人。
难怪姚老四累脱了形,依旧干劲十足。
他很快就发现账目不对,丢开账本去仓院,冷库打开,看到海鱼山积,脸色当时就变了,气抖冷,甩袖出来,怒吼:
“去叫姚老四!”
“又咋了,浩然,谁惹你生气啦?”
姚老四穿着脏兮兮的的黑棉袄,飞奔而至。
来回转圈的张昊停步转身,瞪着对方疑惑不解的眼珠子,无语摇头。
海鱼批发不走酒楼账目,姚老四一文钱也赚不到,零敲碎打才有得赚,这就是对方的心思。
不是傻,也不是坏,而是鼠目寸光。
这个庸才没有抢救的必要,生气更不划算。
他叹口气,来回踱步寻思。
北地鱼产稀缺,不愁销路,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经验在前,老配方照抓,三板斧走起,天海楼诸般绝艺要大力推广。
看来烤鸭房不能扒,海鱼加上鸭子,天海楼如虎添翼,嗯、狮子楼的招牌得摘了。
炉火已经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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