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拿着案上茶盅倒口中,涩声道:
“俺知道那是你的产业,你意欲何为?”
张昊见他脸色好看些,声音愈发柔和道:
“大明缺银,夷丑不缺,倭国有银山,美洲有金山,海外水国熙熙,异珍难述,实话告诉你,天子南库,每岁能吸入海外亿万财货。
羊城交易所看似背靠十方之贾,其实有短板,十三行缺水手、缺船舶、缺大股东,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你错过就会永远失去。
几个勋贵家的无赖子胃口很大,把到手的百万银子,又砸进十三行,无非是眼红海利,可对远洋海贸来说,他们这点钱是杯水车薪。
周府所占田地每亩收租一斗五升,远高于朝廷规定的每亩五升,田地本不是你的,不如拿出来赎罪,若是等朝廷来取,就得拿命填。
你金库中的数百万金银是个大难题,圣上不会放过,暗中转移也比较困难,不如交给镖局处置,我用十万股南洋金票来交换,如何?”
“哈哈哈哈哈······”
周王脸上肌肉扭曲,仿佛厉鬼一样笑了起来,不似人声的说道:
“本王家资何止百万金银,狗官,你当俺是猪,拿糠哄俺!”
“俺看恁就是一头猪,还把自己当王爷呢,想找死,俺成全恁。”
张昊起身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周王瘫坐在宝座里,浑身颤抖,直愣愣望着厅外如一幅山水横披画的太湖石屏,冷汗模糊了双目,狗官的话语兀自在他脑中轰隆隆作响。
伊王拉他谋反,密信上列满了他的罪状,他不敢告发,甚至还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却想不到,伊王眨眼就死了,自己也被逼上绝路。
他是世袭罔替的藩王,可以随心所欲的满足自己,从不在乎其余,可这会儿他怕得要死,旧账一旦翻出,想去凤阳高墙里养老都是奢望。
他想叫军校去截杀那个狗官,念头接连提起又放下,杀掉此人于事无补,放走此人也不行,他不知如何应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如坠深渊。
木鱼笃笃有声,似乎每一记都敲在他心头上,那是紫竹仙境方向飘来的讽经吟唱,这座富丽绝雅别苑的主人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要命还是要钱?”
“巡按老爷、老爷请留步!”
小内侍奔跑如飞,连声高叫。
宋太监打个颤抖止步,看到那个小爷脸上的冷笑,他抖得更厉害了。
巳时末,奉命驻守王城周边街口的宣武卫士卒发现,护城河对面的宫门缓缓打开了。
张昊策马上了吊桥,身边的白马上,正是南洋海贸公司新晋股东,面无人色的周王。
开封兵备副使梁梦龙、宣武卫指挥等人迎上,见张御史歪歪下巴示意,带兵纵马入城,迅速接手周王宫的内外城池防御。
张昊径直去了抚署,让人收拾一个小院暂时安置周王,派隶役去请三司大佬。
四巨头聚齐,眼看就晌午,抚衙隶役送来茶点,张昊捏块蜂蜜米糕,边吃边说:
“老狗威逼利诱,还想杀我,黔驴技穷才认罪,伊王确实联系过他。”
“砰!”
天生阴逼脸的按察使何时亮一拳擂在茶几上,怒叫:
“此辈爵职世授,坐食终生,天子待其何等之厚,贪婪凶纵、凌弱暴寡尚且罢了,竟然反噬朝廷,简直禽兽不如!”
秦、卞二人同样气得破口大骂。
他们没法不恨,周王一旦响应谋反,他们都没有好下场,即便眼下周王认罪伏法,他们依旧难辞其咎,有很大几率喜提充军辽东大礼包。
“诸位消消气,目前是凶险风口,但风险背后,往往也是难得的机遇。”
张昊拍掉手上点心渣渣,喝口茶,掏出一份陈情表递给坐他上首的卞玉峰。
都司卞大佬伸手接过来,打眼就是一个颤抖,纸张差点落地,瞪目看下去,惊骇万分,一时间竟然呆住。
对面坐的何时亮起身,取走卞玉峰手中的陈情表去看,当场石化。
秦布政凑过来去看,脸色大变,怒叫:
“狗王献出家产,分明是做贼心虚!”
三个大佬面面相觑,脸色都跟死了娘老子似的,不约而同的齐齐盯住张昊。
周王献财赎罪之举,大大出乎他们预料,也坐实了大伙的猜测,伊王谋逆不是单打独斗,而是要拉拢中州诸王一起干。
如此一来,地方守臣之首的三司堂官,包括蔡巡抚,岂止失察,简直就是万死难赎其罪!
他们除了恐惧,还有一万个不解,周王为何选择引颈待戮,眼前这个家伙凭什么能说服周王?
“都瞪着我作甚,你们想想,若是没有伊王威逼利诱,周王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哪有胆子动歪念?既不敢告发,又不敢谋反,更不敢杀我,我好话说尽,答应他入股海贸公司,还保他不死,这厮终于愿意上书悔过,陈情让位。”
“你给他多少股份?这个······”
卞玉峰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尴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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