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密布数日,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洒落,好像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六出飞花入户时,张昊正提笔枯坐案头刷卷,忽觉脚心两个涌泉有炁腾起,同时一股炁流自空中降下,上下二炁,径直交会于中宫。
就在二炁相抱的一刹那,呼吸顿止,四肢百骸,皆不能动转,只觉神在炁中,炁包神外,身轻如蝶,仿佛腾云驾雾,恍然如痴如醉。
天地之炁归于丹田,真炁氤氲,如沐春光一般快活,口中津液甜蜜非常,手也懒得动,口也懒得开,太虚与我同体,天地与我合一。
自打他中黄打通之后,胎息内转,关窍皆开,人身之炁就此与天地之炁接通,内外二炁交媾即天人合一,内景片刻消退,归于平常。
雷电冰霜,寒来暑往、四季风云变幻带来的自然气候异常,古人称之为天地氤氲,或曰天地造化,常人不察个中消息,惟修炼者不期而获,先贤因此定下二十四节气,此乃天地活子时。
人身为一小天地,常人精生血、血生精,修炼者精化气,炁化神,有成就者,每遇阳精盛满之时,清阳之气自然沿督上升,不走后天精路,所谓修成不漏精是也,此即人身先天活子时。
当天地活子时与人身活子时同步,合成一个活子时,便是所谓的天人合一之道,此内景往来无定,缓速不一,强弱不同,全是自然而然。
抚署门子冒雪跑进签押院,坐在值房向火的小焦听说何按察来了,丢下手里书本去迎。
“砰砰砰。”
何时亮在檐下跺掉靴子上积雪,进来里间见南窗竟然开着,急急去关上,吸溜着冷气让小焦把外间的炭火盆端进来,大惊小怪道:
“浩然你不冷么?黄河上都能过大车啦!”
张昊从堆满卷宗的书案后抬头,见何时亮上下裹得严丝合缝,戴着皮毛护耳,甚是滑稽。
“可能是辣椒吃多了,鼻子闻不得炭火气。”
小焦送来茶水退下,何时亮提圆凳凑到案边坐下,瞄一眼打开的卷宗,噙烟卷摸出打火机,见他皱眉又塞怀里,端茶盏捧手里暖着,笑道:
“自打你送我自来火,这烟瘾越发大了,咳,我也不绕圈子,浩然,哪个升迁、哪个罢黜,千万千万要给我透透气啊。”
张昊猜着这厮就是为官吏考核之事而来。
他其实不想待在抚署刷卷,奈何毛恺不听劝,疾病初愈便下地方巡视,把清洗淘汰低劣官员的鸟事丢给了他。
稽查军民诸衙一定时期内政务的处理情况,考核地方文武官员政绩的优劣,便是刷卷,文山卷海,要人老命。
而且今年是大计朝觐之年,何时亮身为按察使,已把全省官员的表现造册上报,好死不死,偏撞上诸王谋逆。
尽人皆知,只要是官,一查一屁股屎,诸王合伙谋逆,犹如屎坑丢雷,直接飞翔在月亮之上,他是左右为难。
“这样吧,重点放在洛阳、开封二府官员,考核有八,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罢、不谨,你审核后列个名单给我,如何?”
何时亮猛地一颤,茶水溅到身上也没察觉,放下杯子退后,深深作揖,俯身久久不起。
张昊送走感激涕零的何按察,望着衙门口灰蒙蒙的漫天大雪,心头一片黯然,御史出巡一般是一年之期,不知不觉,归期悄然来临。
时下言官中的顶流,当数林润和丘舜二位,官场人称冰霜铁石,扳倒贼嵩、弹劾伊王不法,都让二人赶上了。
他倒不是见不得同行的好,邸报有载,林润出按湖广,铁面无私,罢黜三司以下失职者近两百人,令他瞠目。
而他呢?能革除一些弊政,甚至能奏请变通不宜继续施行的旧法,但对遍地贪官污吏的局面,几乎莫得办法。
做官难、做监察官难上加难啊。
张昊仰天长叹,回到签押房,看到满案卷宗,忽地释然而笑,有何时亮做操刀鬼,便用不着再案牍劳形了,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忙。
门扇开阖声吱呀作响,小焦拍打着身上雪花进屋,压低公鸭嗓子说:
“老爷,丁振宜送了两个小娘交给马福临,说是给老爷暖床。”
卧槽泥马!张昊气得咬牙切齿。
这些鸟人都知道他不稀罕阿堵物,专送女人,这是断俺前途、恨老子不死啊!
他需要连奕名这个赃官做事,只得收下贿赂,好不容易说服俩妞,认老焦做干爹,让她们安心留在合作社做事,特么眨眼又来了两个。
御史犯法罪加三等,从重论处,他一个七品官,贬三贬,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你亲自去会馆,告诉马福临,敢借我名号收受贿赂,趁早滚蛋!”
气呼呼把炭盆端去外间,案上卷宗搬去榻上,清理干净,去挎包里取出一叠文稿,继续他的数理化义学教程编写。
检查教育、存恤孤老、旌表孝义,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的收官之笔,尤其是义学,关乎他滴人才培养大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