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你来了,我总算是盼到云开见月明矣。”
张昊酌口茶咂摸,幺娘爱茶,宝琴懂茶,他饱受熏陶,也能品出盏中叶子是六安雀舌茶。
这是南方名茶,还有志友妻子穿的丁香色云绸上衣、戴的攒翠云子金丝网,也是名贵货。
刘志友家境只能算殷实,消费不起这些奢侈品,而且一个三甲榜尾,谋清河县肥缺很难。
何家出重金、耗人脉,投资在女婿身上,无非是期望刘童鞋步步高升,给予相应的回报。
朝廷有常例,涉及漕运的官员,并不拘泥南人官北,北人官南的制度,刘童鞋熬够资历,再花钱打点一下,完全能在淮安深深扎根。
说到底,淮安府的商品经济空前繁荣,堪称经商宝地,这些商人联姻新科进士,无非是为了谋取政治靠山,在商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你是想介绍亲戚给我认识,还是想调去别处任职?”
刘志友嘿的一声,微微侧身,压低嗓音道:
“你看得上那些钱串子?我只想挣脱樊笼,让那些人死了这份心。”
“此事好办。”
张昊松了口气,一个男人在家中直不起腰杆子,着实痛苦,而且这货尚未彻底腐化堕落,值得拉一把,笑着应承,抿口茶问:
“沈其杰找你没有?”
刘志友一脸懵逼。
“沈其杰是谁?”
张昊含混搪塞:
“一个旧识,说是要来这边,我就让他找你打秋风,看来这人很爱面子。”
午宴极其丰盛,刘妻何金莲显然听到丫环的密报了,专门过来敬酒,刘志友但笑不语。
酒足饭饱,张昊问道:
“后溪住哪?我去他家拜望一下老人。”
后溪是丁世美的号,刘志友笑道:
“就住城西后溪,邦彦前年回来一趟,看一眼我给他建的状元牌坊,在我这儿吃了顿饭,随后就把老人家接走了,你去有啥用。”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那就不去了,你忙吧,我出去遛跶遛跶消食,回来再聊。”
“你喝多了吧,这么大的雪,冻着了咋办?”
“我去做官袍,找个皂隶带路。”
“哈哈哈哈哈······”
张昊不鸟他,回住处取包裹。
袁英琦和符保在屋里喝茶聊天,张书功鸟人拿着汤匙,往两瓣香肠嘴里送稀饭呢。
问小袁:
“可要回宿迁?”
袁英琦称是,抱拳说:
“老爷若有驱驰,小的随叫随到。”
张昊笑道:
“你这一身武艺埋没了太可惜,回去陪陪家人,腻了就去扬州寻我,赶上雪橇,方便。”
袁英琦连连点头,欢喜道:
“方才我和符大哥说,跟着老爷心里痛快。”
“如此才好,我就不送你了。”
张昊没让符保跟着,带着一个皂隶去裁缝铺子。
朝服、祭服、公服的衣料装饰,是小陈太监从京师带来,因为官用的各色缎纱绸绫,市面上绝无出售,只能靠皇帝赏赐。
公侯以下至四品公服用绯色,要定做,毕竟高矮胖瘦不同,他观政发的绿皮就不合身,官员代表朝廷,量体裁衣是必然。
做衣服闹出误会,他满嘴酒气、毛没两根,竟然要做朝廷大员官服,若非县衙皂隶跟着,这家老字号差点把他扭送衙门。
在县衙住一晚,翌日早饭后启程,大雪纷飞,冰河上车马行人很多,因为淮安太繁华。
“老爷,你看东边!”
符保指着岸上大叫。
小毛驴牵引雪橇来到河道三岔口,右岸就是国朝第一内河船厂,清江督造船厂。
大雪掩盖不住它的宏伟和鼎盛,船坞、厂房、楼宇、诸衙署,还有大运河沿堤两岸的参差百万户人家,绵延至无尽的雪幕里。
此地是名副其实的江淮要津、漕河喉吻,水陆之康庄、冠盖之孔道。
想那货运时节,船只悉由清江过坝,千舟骈比,商埠丛聚,也不知道是何等壮观!
清江船厂距淮安府城三十余里,淮安原名淮阴,地处江淮冲要,连系四大水系,辖二州九县,襟吴带楚客多游,壮丽东南第一洲是也。
淮安城市规模宏大,由新、旧、夹三城联合而成,新旧二城以前互不连通,后来为了抵御倭寇犯境,遂建造夹城,三城从此合而为一。
符保出示印信,张昊顺着登城马道上来城头。
风雪阻隔,西边模糊一片,当年筑造联城抗倭,沈祭酒居功甚伟,也因此蒙冤而死,这其中有何猫腻,他至今一无所知。
城内有省部级机构、府县卫所衙门,到处都是官衙,高屋巨宅、亭台楼馆更是触目皆是,市面繁华,一派大雪兆丰年的歌舞升平景象。
一群孩子追着雪橇嗷嗷奔跑尖叫,进来揆文坊,不一会儿就到了察院街,南察院大门紧闭,符保进小门去交涉,大门随之洞开。
这里以前是漕督旧衙,官员出任漕运总督,一般挂都察院右都御史头衔,百姓便把这里叫做察院,这条街也被称为察院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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