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愈发看这小子顺眼,对方言下之意很清楚:奉他为首、一切行动听指挥。
“那就依你所言,诸官年底虽然都在本署,急切间不一定能及时赶来,明日如何?”
张昊离座抱手。
“先生事重繁剧,学生不便多加打搅,明早再过来领命。”
王廷亲自送出仪门,张昊再三恳求先生留步,长揖而别,回到南察院,把张书功叫来。
这厮的猪头脸已经消肿,看着还有些乌头皂脑,仔细交代一番,又让其复述,点点头,还不错,这厮的脑袋瓜子没被打坏。
“尽快找到沈其杰,原话告诉他即可。”
“万一找不到······”
“找不到就接着找,何时找到何时去扬州!”
张昊不给他好脸色,摆手撵这厮滚蛋,沈其杰是淮安大河卫人,祖辈均为军籍,朝廷并没有抄没状元府,沈家大族,怎会找不到人嘛。
次日,天麻麻亮他就去了北察院,把苦逼值夜书吏叫醒,列了个清单,让对方去取卷宗。
他要的都是漕运这一经济活动所涉及的资料,书吏抱来一堆卷宗,堪称漕运大全,可惜莫得复印机,只能把一些陈旧过时的打包带走。
譬如漕渠图,绘制的是从杭州到仪真、再从扬州至京师的漕河示意图,上面江淮河济泉,湖塘沟洪坝,岸程、驿递、库仓,样样齐全。
漕船诸图更细致,各厂、各都司卫所造船的地点、船料、船式、船数、军余、匠作,以及场地设施、办料银、工食银等等,均有记载。
天色不觉大亮,他让过来添茶续水的门子去买早点,值夜的人人有份。
外面甬道脚步渐多,除了上值吏员,陆续有官员乘轿而来,互相寒暄说笑,往正堂而去,他见老黄穿着武官常服进院,出来打招呼。
“总算见到熟人了。”
黄印介绍身边的年轻人。
“这位是平江伯家的二公子。”
“久仰久仰,在京时候听俊采大哥提起你,今日总算得见,散会咱哥俩必须去老黄家喝酒!”
张昊笑嘻嘻拱手,毫不见外,眼前这位纨绔混了个实职参将,称得上勋贵界的俊杰,当然,主要还是沾了祖宗的光。
陈家祖上便是漕运第一任漕帅,镇守淮安总兵官、平江伯陈瑄,总管漕运三十年,为我明繁荣昌盛做出了不朽贡献。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陈俊彦欢喜还礼,姓张这小子在勋贵圈太出名了,特么眨眼就升任巡抚,上哪说理去!
“不就是去我家蹭吃蹭喝么,多大点事,走走走,外面太冷。”
黄印缩脖子,喷着白雾快步往堂上去。
正堂当中生了老大一盆炭火,屏风下的大公座空着,左右各有两列交椅,基本上坐满了。
四十来人济济一堂,有人抽烟、有人喝茶,还有人小声嘀咕,见黄印三人进来,有人起身抱拳客套,更多的人只当没看见。
“部堂请上坐。”
老黄来到左手第一把交椅前,笑眯眯延手。
话落满堂寂静,齐刷刷盯向张昊,有人站起抱手,随之呼啦啦起立声成片。
张昊不搭理故意搞怪的黄印,团圈作揖。
“诸位同志,俺这厢有礼鸟。”
一圈人忙不迭拱手作揖,高呼:
中丞、抚军、抚台、抚院、抚宪、部院,乱嚷嚷还礼。
张昊把黄印按进左手第一把交椅里,便听嘡嘡几声云板响,这是总漕到了,赶紧去对面右列立定,顷刻便见王廷一身常服过来。
众人行礼,王廷左右看看,发觉黄印站在左首,顿时便有些不悦,撩袍坐下,伸右手道:
“这位便是新任淮抚张昊,大伙先行见过。”
“督宪,下官已经和大伙见过礼了。”
张昊拱手回禀。
王廷颔首示座,缓缓道:
“都坐,今年水溢则泄之,岸崩则塞之,淤则疏之,浅则导之,随时酌处,皆赖大伙协心毕力,岁额早完。”
说着斜一眼黄印下手的总河老潘,接着道:
“大雪下个不停,来年尤其可虑,事无备则废,知止而有得,秉哲,你先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潘绷着阴沉的瘦脸膛起身。
“长江以南的丹阳运河,自有南直隶督促苏南各府;江淮之间的里运河要么是淮抚、要么是总漕的事,我也不管;清江口以北漕河大致分三段,河脊交给我,我没二话,可是钱呢?!”
张昊见王廷老脸发黑,差点憋不住笑,老潘想必和王廷关系不错,否则绝不敢当堂打脸。
淮抚就是他张凤阳,衙门在淮安,自然叫淮抚,他明年的工作重心,正如这位总河所说,从大江口瓜州到淮安这一段的内运河是他管辖。
扫视堂下众官,再看老黄,这位大都督是真滴可怜,王廷根本不鸟他,其实漕运总兵官还是大权在握的,而且事务很忙。
总兵既然掌管押运,手上自有一整套人马,领参将一,把总十二,分别管理诸省各卫所漕运,辖运军十多万,漕船万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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