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说实话,你这园子太大了,不必相送。”
小轿早已候在路口,张昊接过包袱进轿,里面煞是温暖,显然是特制的轿厢,夹层可以添置火炉之类,点点头拉下帘子,小轿吱呀起行。
二人送出横冈小州留步,王海峰锁眉道:
“江右我不大担心,他下通告募壮,筹办缉私事宜,这才叫麻烦。”
俞清源缩脖拢着袖子道:
“你就不该怂恿铺户上告,搬石头砸自己脚上了吧,若是昨日就请他过来,哪有这档子屁事。”
此事主要是牵涉大伙利益,若非来年要与江春和程家兄弟竞争盐荚祭酒,王海峰才懒得管,望着雪径上渐行渐远的小轿笑道:
“我那连襟说这位杀伐果断,此番算是见识了,弄巧成拙啊,说说看,送他点什么好呢?”
俞清源接过丫环送来的一领披风系上,笑道:
“这位身边有个花魁,我曾见过几面,堪称绝色,照我看,博他欢心不难,就怕你不舍得。”
张昊进院把包裹递给跑来的金玉:
“符保在后园?”
金玉摇头。
“他带个客人回来,在吏舍。”
张昊转去前进东跨院吏舍。
来客是扬州银楼高管事,他让符保去银楼,原准备自己接下扬州铺户手中盐引,不过王海峰想要,那就得更改计划了。
问了几句这边银楼的业务,让高管事回去,问符保:
“忙起来就忘了,昨晚后园有动静没?”
符保摇头。
“沙员外派来那个手下武艺不赖,十几个人换班守着,来人绝对跑不了。”
张昊返回签押大院,进屋就见宝琴拿着他的官袍在身上比划,笑道:
“为夫初来贵宝地,可能要忙一阵子,闲下来再给你做衣服。”
“等你想起给我做衣服,黄花菜都凉了,说,哪个大盐商找你?官服又是怎么回事?”
宝琴把衣服交给金玉,挽住他胳膊搂住,不动声色的轻嗅,除了酒气,没啥胭脂异味。
张昊入座老实回话:
“有个同年在淮安那边做县令,过来时候拜会一下,顺便在那边做的衣服,盐商王海峰是他连襟,衣服就送那边去了,此人想求我办事。”
宝琴腻在他身上,揽着他肩膀说:
“送上门的肥猪,不狠狠宰一笔太亏。”
“那个盐商亦做如是想。”
“哼,借他个胆子!”
张昊捏捏她脸蛋,笑道:
“你是好了伤疤就忘疼,扬州是盐窝,遍地妖魔鬼怪,都盯着我这个唐僧呢。”
“本小姐甚么也不缺,才不稀罕贪小便宜。”
宝琴打开他爪子,疑惑道:
“唐僧又是谁?”
张昊这才想起,西游记尚未面世。
“哦、一个唐朝的和尚。”
他在刘志友口中得知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年淮安知府范槚告发沈祭酒谋反,吏科给事中胡应嘉紧随其后,弹劾沈祭酒十大死罪。
那个叫吴承恩的西游记疑似作者,乃沈、胡二人的老乡加好友,至今与胡应嘉关系密切。
此事并非秘闻,地方士绅皆知,颇耐人寻味,不过眼下他要为大明续命,顾不上去深究。
搂着小媳妇起身,亲一口温润脸蛋说:
“我去做事。”
签押厅案头摆满诸衙送来的卷宗,张昊静下心翻看,理头绪、划重点,继而沉思。
国库匮乏,朝廷所能榨取者,无外乎粮盐之赋役,天下盐课,两淮占半,关乎国计民生,然而国与民双输,盐商囤户却成了最大受益者。
这些大盐商及其背后权贵,于国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这些人的势力太大了,触角遍布朝堂江湖,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一击致命。
大明盐商分边商与内商,在施行纳银开中制之前,盐商比较纯粹,运粮草或指定物料到指定地点,换取仓钞和勘合等文件,来到指定产盐区,凭证换取盐引,再凭盐引到指定盐场兑盐,运盐到指定区域贩卖获利,军民两便。
到成化、弘治时,在权贵势要奏讨占窝、垄断开中、多支夹带、贩卖私盐的破坏下,开中制基本上实行不下去了,于是改行纳银开中,盐商也分化为二,一为边镇纳粮换引的边商,一为内地运司衙门纳银换引的内商。
另外,盐场灶户满足官府生产食盐指标后,会私自贩卖余盐获利,后被朝廷盯上,两淮余盐银制度在嘉靖六年实行,亦即盐场余盐由官方定价发卖,收取白银,政策延续至今,这笔余盐银,已成为户部主要收入来源。
余盐谁来买?当然是不缺海外白银的徽商,这些人在边镇收购边商的仓场勘合,或将仓钞勘合卖予内商,或自行兑换盐引后再卖予内商,俗称囤户,他们和内商本属同一集团,不过囤积倒卖盐引血赚,自然不再运销。
实际上,囤户之作为,类同权贵奏讨占窝,权贵手中,有大量皇帝特批的盐引,俗称占窝,这些盐引若是扔进市场,根本轮不到盐商们去盐场领盐,大明盐利尽被贵胄势要这些大窝家垄断,囤户是依附权贵的小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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