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心中一凛。
“谁的钱庄?”
“潘时屹听说过没?这厮是个京商,手里岂止有钱庄,他的定远镖局分号开张那天,也请我去了,妈的,本地会馆的老西们都去捧臭脚。”
黄印鄙夷地朝渣斗啐口唾沫,大有深意道:
“这家廓然大公楼后台绝对不会小喽,潘时屹说,等到年底,他家银票能在两京十三省兑银,老弟,这是在抢你的生意啊。”
“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嘛。”
张昊挑了挑眉尖,脸上波澜不惊。
定远镖局听上去很正常,廓然大公楼甚么意思?取这个名号的人是个二逼么?
为了应付科举,他真滴看了不少名教经典,北宋理学大家程颢的心性篇说过:
“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大公,物来顺应。”
这里面有两层意思:首先,将个人的私欲抛开,此为忘我;其次,事物本来的道理即天理,谦谦君子自然要遵循;于是,抛私欲、行天道,做到这两点,那就可以称作是廓然大公。
给一个追逐白银、利益至上的票号,起一个大公无私的逼名,可谓是墨香铜臭齐全,不得不说,这家票号的幕后人,走位相当风骚。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票号,之意何居?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只要是正常商业竞争,对金风细雨楼来说,其实是有益的,他并不在乎。
大明钱铺遍地,盈利方法主要是放高利贷,其次是兑换各种成色的铜钱、银子、宝钞,吃差价,另外还兼做存钱、典当等诸般业务。
时下城镇崛起,商业繁盛,银票市场早已酝酿成熟,然而没有权势和本钱,没人敢开票号,他欠缺的就是权势,所以只能猥琐发育。
按照黄印所说,这家票号正在四处吸纳股东、成立镖局、勾结官府、忙于圈地,几乎是照搬金风细雨楼那套,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
甚至可以说,就是冲他而来,可惜对方空有大公逼名,其实难副,活脱脱一个东施效颦。
票号即私人银行,由于交通不便,经商携带银钱麻烦且危险,票号主营业务便是收银出票,凭票到指定地点的联号兑银,名曰汇兑。
汇兑要收费,汇费无定额,根据:路途远近、银根松紧、银钱成色,三个因素来计算,每一个因素都是票号的牟利手段,有赚无赔。
这是细雨楼热衷圈地的主因,另一获利办法是放贷,达到越滚越大的目的,不过细雨楼多是低息和无息贷,当然,仅限于势力范围。
有黄金海路做后盾,金风细雨楼若是放开做低息贷款,廓然大公楼只有吃屁的份,不过大明是高利贷帝国,他这么做就是举世公敌。
时下存款无息,反而收取费用,一旦放出存款给息的招数,分分钟就能玩残对方,更别提其它金融手段,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只要知道竞争对手的用意和行动,一定有办法应付,这一点他是有信心的,不过他也有警惕,在了解大公楼的背景之前,不可造次。
“我去清口拜见总漕,回头咱们再聊。”
辞别黄印,张昊乘船径往清河县。
北河欲通南河水,东山正绕西山云,细雨洒落漕河,天水一片苍茫。
清河口是个水上十字口,黄河、淮河、洪泽湖在此勾连,水情复杂。
为保障南北河漕运输,此地闸坝众多,民夫们蚂蚁似的,在福兴闸北岸增筑高堤。
张昊来到闸房,听说王廷去了高家堰工地,顾不上拜望志友童鞋,乘船去西边的乌头镇。
一个河工头目引着他进来镇口客栈,王廷正在开会,张昊在外面楼堂候了盏茶工夫,见老王出来,跟着上楼,进屋施礼问道:
“先生增筑高家堰大堤,莫非是蓄淮刷黄?”
王廷延手,入座说:
“今年上游雨水多,黄河汛水比去年势大,清河口至东边出海口,四百里河床淤积速度更快,除了蓄淮冲刷之外,别无良策。”
淮河流经洪泽湖,高家堰堵在湖口,增筑高家堰堤坝,目的是把洪泽湖当成蓄水池,聚拢全部淮水趋于清河口,加强对黄河泥沙的冲击之力,即所谓蓄水攻沙,来保证运河的畅通。
对方是河官出身,术业有专攻,张昊对这种举措不敢置评,直接说明自己来意。
“先生,国家都燕,大海在左肱,海运不是没有成例,诚然,河运无盗贼之警,少风涛之险,然则人力成本、水道维护、运输效率、沿途损失,给朝廷财政造成极大负担,又转嫁到百姓身上,导致今日国穷民困的局面······”
王廷叹口气,掏出一盒香烟,又去摸火镰子。
张昊没想到这老头也学会抽烟了,这是在给我送钱啊,必须支持,赶紧把随身火机送上。
“难得的好物件,我就却之不恭了。”
王廷见过黄印显摆这玩意儿,笑着接过来,点燃烟卷,吞云吐雾道:
“永乐十三年,疏浚会通河,成祖随后便罢停海运,并下诏严杜异议,有言海运者,常被视作蠢国殃民,你可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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