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愚端着酒杯不明所以,眼神落在穿着破烂棉袍的王宗岳身上,这才明白过来,忙道:
“大哥,我知错了!”
说着搁杯离座,单膝跪地扣手,给王宗岳赔礼道歉:
“王大哥,是我混账,还望你莫要和俺这个粗人一般见识。”
“姚兄弟言重了,快快请起。”
这杀胚勾着头,貌似羞愧难当,王宗岳只好起身去扶,随即感觉不对劲,对方竟然用上了气力,跪着一动不动,再看众人,都是但笑不语。
他估计在药铺和姚海愚争执时露了马脚,再藏拙已无必要,当即微屈膝,双手棚出,正所谓:有曲必伸,有合必开,一阴一阳,谓之太极。
姚海愚只觉对方手上传来一股大力,心说怪道冷大哥对此人恁客气,看不出来,竟然是个练家子,他憋足劲死活不动,左足突然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一个激灵,不自觉的便站起来了。
王宗岳延手道:
“姚兄弟快快请坐。”
姚海愚那张黑脸变得酱红,他向来以膂力自傲,伸臂可举牛犊,起脚踢伤烈马,摔跤赢遍草原,铁弹百步穿杨,输给一个不起眼的瘦猴子,叫他如何不羞恼难堪,倔脾气上来,叫道:
“我是自己站起来的,不信你提得动我,再来!”
一桌人笑个不住,贾云山捋着胡子逗趣道:
“大个儿,你的意思是要跪上一辈子喽?”
王宗岳不愿和这些人纠缠,奈何此时辞别只会得罪众人,干脆坐下来夹菜吃酒:
“你来提我试试。”
“我不信你有老张的本事,小心了。”
姚海愚见他气定神闲,反而生出些心虚来,不去碰王宗岳身子,因为他在张松溪身上吃过亏,粘上去就吃跌,把他摔得老惨了,当下不丁不八扎稳下盘,着力去提王宗岳坐的椅子。
王宗岳晃晃身子,随曲就伸,节节贯穿吃住对方的劲道,覆盖对吞,自身之力与对手力量叠加转换,无我无彼,互为阴阳,自然合二为一。
“你没吃饭么?再用些力。”
“嗨!”
姚海愚脸红脖子粗,马步压低,两膀叫力,吐气开声用力狠提。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把自己提起来。
“咕咚!”
在座众人看到姚大个儿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无不大笑称奇。
“罢了、罢了!”
姚海愚这回是真的服了,拍屁股爬起来说:
“王大哥,你究竟有几千斤膂力?”
王宗岳胡扯道:
“我又不曾上秤称过,约莫二千斤重的东西还搬得动。”
贾云山笑道:
“大个儿也算有把子气力,遇着王大哥就变做了小孩子,先前在生药铺还敢动手动脚,王大哥若是和你一般见识,你小子不死也得残废!”
姚海愚满脸羞愧,敬酒再三告罪。
“无妨。”
王宗岳饮杯酒,又挨个敬了一圈儿,借故便要告辞。
“王兄弟,你怕我把你灌醉,偷偷去那家铺子,买下你定的货?”
冷于冰打趣一句,见王宗岳露出窘态,忙道:
“玩笑话,王兄弟切莫放心里。”
“我带的盘缠有限,趁着晴好,打算早早回去。”
王宗岳说着抱手起身。
“能与诸位结识,王某三生有幸。”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连道不敢。
冷于冰道:
“戴兄弟也是不得空闲,今日暂且作罢,王兄弟、请。”
众人联袂下楼,冷于冰和王宗岳说着闲话落在大伙后面。
“王兄弟,可是手头拮据,无法吃下那些货?”
王宗岳苦笑,他看出来了,对方是个人精。
“我打算把带来的土产卖了,再去军中找老乡凑些。”
“关内每天都有商贩过来,想要赚钱的人太多了,满城只有这一家还有些存货,此事拖不得,咱先去生药铺子把货物买下再说,王兄弟,你可别拒绝,否则就是打兄弟我的脸。”
王宗岳无话可说,只得称谢,走在前面的戴振邦停步,候着冷王二人赶上来,抱手做别。
“你且等我一下。”
冷于冰给李月峰招手,让他和王宗岳去生药铺子取货,拉着戴振邦过来街边巷口,低声道:
“这边局势好生诡异,到底怎么回事?”
戴振邦把冯双喜出卖沙匪、投靠官府之事说了,提醒道:
“大哥,我估计不会打仗了,关内贩来货物,得去户部分司缴税款、领票照,否则别想拿着货物转运销售,更别想入关,倘若想挣大钱,你得加入商联的同业协会。”
冷于冰默默颔首,对方的消息印证了他在衙门和商联打听的局势,鞑子精锐伤亡过半,轻易不敢开战,否则就要被瓦剌和土蛮汗吞并。
“刘锡正在办理入会,我们最迟后天启程去九原,你在大盐泺等我两天。”
“大哥要贩盐?”
冷于冰指指头上儒巾,笑道:
“府衙在报上登载求贤告示,招引百姓出关屯垦,我已见过倪经历,答应留在衙门做事,满四手里至少有两千多峰骆驼,这是紧缺军资,倪经历让冯双喜送补给,就是为了这些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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