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无处不在的水声,滴答,滴答,敲打着意识的边缘。粘稠,阴冷,带着地下河特有的腥锈味,渗透进每一次呼吸,每一寸皮肤。
然后是痛。
胸腔处传来被挖空、又被粗糙缝合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如同钝刀在缓慢切割。经脉之中,玄甲战血燃烧殆尽的空虚与血晶被强行剥离的撕裂感交织,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与枯竭。
最后是黑暗。
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沉重地压在眼皮上,灌满口鼻,堵塞耳道,仿佛连思维都要被这浓稠的墨色冻结。
黄巢的意识,就在这水声、痛楚与黑暗中,艰难地浮沉。他感觉自己像一截被扔进深潭的朽木,在不断下沉,又偶尔被暗流卷起,触碰那名为“清醒”的水面。
我是谁?
黄巢。
黄巢是谁?
盐枭……亡命徒……反贼……冲天大将军……兵主之血的容器……玄甲战血的传承者……与魔神同归于尽的疯子……
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水底的碎片,闪烁着混乱的光:地宫崩塌的白光,宗主燃烧的骨翼,朱温怨毒的眼神,玄音倒下的身影,袁守诚最后的叹息,还有那枚暗红魔心崩解时,内部巨人虚影投来的、冰冷的一瞥……
玄音……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肉体的创伤更加难熬。他记得她笛声断绝的样子,记得她手心的冰凉,记得她说“守钥人职责已尽”时,眼中那解脱般的平静。
死了。
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死了。
他黄巢这辈子,杀人无数,负人无数,从不觉亏欠。可这一次,胸口破开的大洞仿佛不是因为血晶被扯出,而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凿穿、挖空。
滴答。
又一滴水,从不知多高的穹顶落下,精准地砸在他的额心。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激,让沉沦的意识向上挣扎了一寸。
他尝试动一动手指。
没有反应。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除了痛,只有沉重到极致的麻木。他想起身,脖颈的肌肉微微绷紧,随即传来铁器摩擦的冰冷触感,以及锁链拖曳的哗啦声。
被锁住了。
而且不止一处。脖颈、手腕、脚踝,甚至腰腹,都被冰冷坚硬的金属环箍死,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石壁。锁环内壁有细密的倒刺,随着他微小的动作,便深深扎进皮肉,带来持续的、细密的刺痛,防止任何力量积蓄。
软筋散和哑药的药力依旧在血脉中流淌,麻痹着神经,锁死着喉咙。他能感觉到内力,或者说残存的那点力量,如同被封冻在坚冰下的暗流,明明存在,却无法调动分毫。
这里……是哪里?
他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调动所剩无几的感知。水声来自侧方,似乎有暗河在附近流淌。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石板,或许还铺着些湿漉漉的稻草。
牢房。而且绝非普通牢房。这阴冷、这水声、这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记忆的碎片再次拼接。独眼剑客背着他,在无尽的黑暗中上升……绳索的摩擦……上方传来的惊呼和刀剑出鞘声……田令孜心腹太监尖利的嗓音……
长安。神策军。地牢。
他被俘了。没有死在地宫崩塌中,却落入了阉宦之手。
“嗬……”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想冷笑,想怒骂,想挣脱这该死的锁链,把这阴湿的地牢砸个稀巴烂!但身体背叛了他,连发出像样的声音都做不到,只有无边的虚弱和冰冷的锁链回应着他。
滴答。
又是一滴水,砸在相同的位置。冰冷,但带着一种残酷的规律性。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偶然。是拷问?是折磨?还是某种恶趣味的刑罚?
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单调的水滴声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也许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
牢门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是钥匙开锁的金属碰撞,也不是狱卒沉重的脚步,而是一种极其轻微、仿佛蛇行于沙地的窸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然后,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连那规律的水滴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黄巢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尽管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隔着厚重的铁门,“注视”着他。
没有杀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打量一件死物的“观察”。
是狱卒?不像。是田令孜派来查看的人?或许。
就在黄巢试图凝聚起一丝残存的、属于武者本能的警觉时,那“注视”感消失了。窸窣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水声的滴答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黄巢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一种与人类、甚至与寻常生物截然不同的存在感。地宫崩塌,难道还有其他东西逃了出来?还是说,这神策军地牢深处,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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