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五年七月十六,辰时,垂拱殿。
郑知文跪在御阶下,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奏折——《京东路水利会考察纪要》。旁边的小案上,放着一个粗布小包,里面是那捧金黄的麦粒。
赵小川拿起奏折,一页页翻看。郑知文的字迹工整,记录详实:某县某村水利会运行良好,账目透明;某县某村渠长公选公平,百姓拥护;某县某村发生贪腐,已查处整改;某县某村百姓自发护渠,可资借鉴……
最后几页,是郑知文的建议:
“臣以为,水利会之要在三:一曰公选,渠长由受益农户公选,方能服众;二曰公示,账目须月月张贴,人人可查;三曰公议,用水分配、重大开支,须由全体会员公议决定。此三者,缺一不可。若全国水利会皆能遵此三条,则水利可兴,民怨可平。”
赵小川合上奏折,看向那捧麦粒。
“这就是京东百姓让郑卿带回来的?”
郑知文道:“是。臣路过一个村子,老农非要臣带上,说让汴京的大官们看看,他们办的好事结出的果实。”
赵小川捏起几粒麦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郑卿,”他道,“你知道朕看到了什么?”
郑知文摇头。
“朕看到了章相。”赵小川轻声道,“当年他拖着病体,在渭州驿馆里给你交代后事,说改革之路,是血与火铺成的。如今,血与火过去了,留下的是这金灿灿的麦子。”
郑知文眼眶发热,低头不语。
赵小川把那几粒麦子小心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盖上盖子。
“这盒麦子,朕要供在章相牌位前。”他道,“让他看看,他拼了命护着的新政,结出了什么果。”
郑知文重重叩首。
巳时,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围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茶点,还有郑知文从京东带回来的土产——一包干枣,一包核桃。
“郑兄,”陈清照道,“官家怎么说?”
郑知文把御前奏对说了一遍,最后道:“官家让我把这份考察纪要整理成册,刻印发往各路州县,作为水利会推广的范本。还让我写一本《水利会管理细则》,要写得细,写得全,让各地照着就能做。”
周文俊道:“这是好事。郑兄这几年跑的地方多,经验足,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实用。”
郑知文苦笑:“写不难,难的是怎么让各地真的照着做。京东路我亲眼看着,有办得好的,也有办歪的。光有书不行,得有人去盯着。”
陈清照道:“监管司也一样。应天分司开了,下一步是江宁、苏州、成都。我打算亲自去江南走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
周文俊道:“我也要出去。各地官学的邀请信堆成山了,我打算先带几个学生去青州、江宁试点,摸索出经验再推广。”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咱们这是要各奔东西了?”郑知文道。
“不是各奔东西。”陈清照道,“是花开遍地。”
周文俊举起茶杯:“那,以茶代酒,祝咱们——遍地花开。”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八月初一,汴京,国子监刻印局。
郑知文站在印刷工坊里,看着匠人们忙碌。一页页印着字的纸张从印刷机上揭下,晾干,装订成册。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京东路水利会考察纪要》。
这是他花半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不仅有文字,还画了图——水利会组织结构图、账目公示样表、用水分配流程图……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郑大人,”刻印局的主事走过来,“第一批印了五百册,够吗?”
郑知文想了想:“先印一千册。除了发往各路州县,还要给国子监留一些,给实务课当教材。”
主事应了,转身去安排。
郑知文拿起一册样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印着章惇的一句话:“改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成的。但走过血与火,就是麦浪千里。”
这是他特意加上的。
八月初八,汴京南熏门外。
陈清照站在马车旁,和郑知文、周文俊告别。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行装,腰间挂着那块檀木“信”字牌,身后跟着两个吏员——阿宁和小赵。
“陈姑娘,”郑知文道,“江南路远,多加小心。那边钱庄多,关系复杂,遇事别硬来。”
陈清照笑道:“郑兄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太湖那么险的地方都闯过来了,江南太平得多。”
周文俊递给她一个包袱:“这是我让国子监学生写的《实务课入门》抄本,路上可以看看。若遇到当地官学想开实务课,就送他们一本。”
陈清照接过,放进马车里。
“你们也是。”她道,“郑兄写书别太累,周兄出门注意安全。等你们的好消息。”
马车启动,渐渐远去。
郑知文和周文俊站在城门边,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城。
“周兄,”郑知文道,“你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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