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越说越兴奋,石桌上的灯烛映得他们的脸亮堂堂的。
夜已深,槐叶还在沙沙作响。
但他们的心里,亮堂得很。
九月二十五,京东路,青州府。
郑知文又一次踏上了京东路的土地。这一次,他没有通知地方官府,只带了弟子王恕和两个随从,扮成商人模样,一路走,一路看。
第一站,还是益都县王家村。
村口那块石碑还在,碑文清晰。郑知文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看见几个村民正在渠边忙碌,便走过去。
“老丈,忙着呢?”
一个中年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了:“您是……郑大人?”
郑知文也认出来了,是当年护渠队长李铁柱的儿子,叫李大牛。如今也四十出头了,成了村里的主事。
“大牛,你爹呢?”
李大牛眼眶红了:“郑大人,我爹去年走了。临走前还念叨您,说您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郑知文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爹是个好人。”
李大牛抹了抹眼睛,招呼郑知文去村里坐。郑知文摆摆手:“不坐了。我就是路过,想看看渠,看看账。”
李大牛带他来到村口老槐树下,那里贴着一张纸,是上个月的账目公示。郑知文仔细看了一遍,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是谁记的账?”
“我记的。”李大牛道,“我爹教我的,一笔都不能差。他还说,郑大人说过,账目透明,百姓才信。”
郑知文点点头,又问:“渠长是谁?怎么选的?”
“渠长是王老倔的儿子,王二壮。大伙儿选的,干了五年了,公道。每年春上,大伙儿一起修渠,按人头派工,谁家有事来不了,就出钱请人顶。账目都记着,年底对账,一分不差。”
郑知文又问了几个村民,都说好。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离开王家村时,李大牛追上来,塞给他一个布包:“郑大人,这是我娘蒸的馍,您路上吃。”
郑知文接过,心中暖意涌动。
下一站,他没有去那些办得好的村子,而是特意挑了一个据说“有问题”的地方——临朐县刘家庄。
刘家庄的水利会是三年前办的,章程齐全,账目也公示。但郑知文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村民说起水利会,都支支吾吾,不愿多谈。
他找到村里一个老人,悄悄问:“老丈,这水利会到底怎么样?”
老人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您别问。问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渠长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谁敢说不好?账目倒是贴了,可谁看得懂?去年修渠,说是花了五百贯,可那渠就修了那么一小段,能花那么多?”
郑知文心中一沉。果然有问题。
他没有声张,悄悄记下这些情况,又去邻村打听。邻村的人说,刘家庄的渠长确实不地道,但他是县太爷的小舅子,没人敢惹。
郑知文在驿馆里住了一夜,写了一封信,派人连夜送往青州府。信中详细写明刘家庄的情况,请青州府派人核查。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上路。
这一趟京东之行,他走了整整一个月,跑了十三个县,看了二十八个水利会。好的,记下来;坏的,也记下来。好的经验,坏的教训,都一一写进随身的本子里。
回到汴京时,已是十月末。
十月初五,江南东路,江宁府。
陈清照再次来到江宁。八年过去,江宁城更繁华了,秦淮河两岸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但她此行不是为了看繁华,而是为了查问题。
八年前,她在江宁推行信誉评级,那二十九家观望的钱庄,后来大多数都申请了评级。但最近,有两家甲等钱庄出了问题——一家叫“裕通”,一家叫“恒昌”。
裕通钱庄是江宁老字号,评上甲等后,生意兴隆,存户大增。但今年夏天,忽然传出消息:裕通放贷给一个盐商,那盐商亏了本,卷款跑了,裕通损失惨重,眼看就要周转不灵。
恒昌钱庄则是另一回事:评上甲等后,账目做得漂漂亮亮,但最近有人举报,说恒昌做假账,虚报资本,实际早就亏空了。
陈清照此行,就是要查清这两家钱庄的底细。
她先去了裕通。钱庄大门紧闭,门口围着几十个存户,哭天喊地。一个老太太拉着陈清照的手:“陈掌柜,俺在裕通存了二十贯,是俺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啊!裕通说倒就倒,俺可怎么办啊!”
陈清照安慰她几句,让阿宁记下她的姓名、存钱数目,承诺监管司会尽力追回。
进了钱庄,掌柜的姓钱,正是八年前那个带头抵制的钱掌柜。如今他头发全白了,见陈清照来,苦笑道:“陈提举,您来了。我这家业,算是败了。”
陈清照没有客气,直接问:“那个盐商是怎么回事?”
钱掌柜道:“那人姓胡,在江宁做了十几年盐生意,一直信誉很好。他来找我借钱,说有一批盐货急着出手,周转几天就还。我借了他五万贯,谁知道他拿了钱就跑了。后来一查,他那盐生意,早就亏空了,这几年全靠借新还旧撑着。我……我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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