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营所在的草场,原本是那达慕大会赛马欢庆的场地,开阔平坦,此刻却成了混乱与血腥的漩涡中心。木质栅栏被撞得七零八落,简易搭建的看守窝棚燃着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与东方初升的朝阳泼洒下的金红色光辉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残酷而悲壮的瑰丽。
王莽率领的二百余突击队,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外围仓促组织起来的苍狼部看守防线。刀光剑影,弓弩嘶鸣,惨叫与怒吼声瞬间淹没了清晨的宁静。被关押在此的各部落妇孺老弱先是一阵惊恐的哭喊,待看清来者打着的白鹿部、新稷以及一些友好部落的旗帜后,绝望迅速被狂喜取代,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爆发出求生的哭喊和混乱的奔逃。
“不要乱!跟着我们的人走!往水门方向撤!”王莽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挥舞着长刀,一边指挥部队分割歼灭负隅顽抗的看守,一边声嘶力竭地组织引导混乱的人群。青泉部的其木格头人果然勇悍,带着他的几十名族人如同一把铁扫帚,在混乱的人群外围来回冲杀,将试图重新组织包围的零散敌军击溃。
整个草场,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林晚带着青羽和那名“暗刃”队员,如同三支离弦的箭,从草场侧后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道中猛地冲了出来!他们身后不远处,黑袍头目带着那名“瞑目卫”和另外几个闻讯赶来的灰衣刺客紧追不舍,尖利的哨声和呼喝声引得附近一些苍狼部溃兵也试图围拢过来。
“执政官!”眼尖的王莽第一时间看到了林晚,见她形容狼狈,身后追兵凶狠,顿时目眦欲裂,“保护执政官!”
附近的新稷战士和白鹿部勇士立刻分出一股,怒吼着迎向追兵,与黑袍头目等人厮杀在一起,暂时阻住了追击的势头。
林晚三人趁机冲入己方阵中,青羽和那名“暗刃”队员几乎脱力,被战友搀扶住。林晚也气喘吁吁,扶着一截歪倒的木桩才站稳,额角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流下,腰侧的疼痛更是火辣辣地提醒着她体力的透支。
“执政官!您没事吧?”王莽急奔过来,看到林晚身上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声音都在发颤。
“死不了。”林晚喘着粗气,摆摆手,快速扫视战场,“情况怎么样?人质撤离顺利吗?”
“大部分已经在水门方向撤了,有弟兄引导。但还有一部分被冲散,躲在草场角落。敌军正在重新集结,东边和北边都有大队人马朝这边压过来,我们被拖住了!”王莽语速极快,脸上满是焦急的汗水和血污。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草场东侧和北侧边缘,出现了更多苍狼部的旗帜和士兵,正试图合围。而他们这边,战士要作战,还要分心保护引导平民,阵型已经有些散乱,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打开通道,让所有人撤出去!
“王莽!你带主力,向东侧那个缺口突击!打穿它,打开撤退通道!”林晚指着东侧敌军相对薄弱、靠近一排破损帐篷的区域,“我带剩下的人,在这里顶住北边的压力,掩护平民和你侧翼!”
“不行!太危险了!您……”王莽急道。
“执行命令!”林晚厉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快!”
王莽被林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震住,一咬牙:“是!末将领命!第一队、第二队,跟我来!杀穿东边!”
他带着近一半的突击队员,如同愤怒的犀牛群,轰然撞向东侧试图合拢的敌军防线,顿时爆发更加激烈的厮杀。
林晚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还有数十名惊惶未定、行动不便的平民。而北面,超过两百名苍狼部士兵,在一名百夫长的指挥下,已经列成松散的阵型,缓缓压来,箭矢开始零星射来。
“盾牌手上前!长枪手护住两翼!弓弩手,自由散射,迟滞他们!”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达指令。她虽然不精通具体战阵指挥,但基本的防御道理和临场应变能力还在。战士们依令迅速调整,用找到的门板、拆下的帐篷木架充当临时盾牌,将平民护在中间,组成一个圆阵。
箭矢“哆哆”地钉在盾牌上,苍狼部士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林晚握紧了短刀,手心全是冷汗。青羽忍着伤痛,持刀站在她身侧,眼神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
就在北面敌军进入三十步距离,即将发起冲锋时——
王庭正门方向,猛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不同于之前的、充满了狂喜与暴怒的呐喊声!那声音如此巨大,仿佛千万人同时咆哮,竟隐隐压过了整个战场的所有厮杀!
紧接着,是更加急促和嘹亮的冲锋号角,以及……战马奔腾如雷的轰鸣!那轰鸣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仿佛从王庭多个方向同时响起,由远及近,迅速汇聚成毁灭一切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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