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肇却似乎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话头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在女儿和儿子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万子铭苍白微僵的侧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
“不用回头,我就现在问。阿达请你那个朋友照看你弟弟,昨晚却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大门都没关。”
“她要是不想帮忙可以不做,搞出这种纰漏。这样的人不中用,往后你们都少来往。”
“爸!”
周黎晓眼神闪了闪,用力扯了下万肇的袖子。
从他这番话里,她都能察觉出来,显然刚刚阿达还说了些别的。
万肇不为所动,逼视着儿子沉声问:
“万子铭,你怎么说?这人要不要追究?”
万子铭端着粥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看万肇,只是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冷硬的下颌线,却又将遮掩的情绪泄露。
“不需要,不是林溪的错。”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冰冷,“是我撵她走的。跟她没关系。”
周黎晓愣了下,没料到他会为林溪辩解。
不过这句辩解的冰冷语气,仔细琢磨,怎么还有一种撇清关系的意味?
“你让她走的?”
万肇挑眉,显然不信,“大晚上,你让照顾你的人离开?走的时候她连门儿都不知道关,就不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
“我说了跟她没关系!”
万子铭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眼底的猩红混合着戾气,语气烦躁到:“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特别是...女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或抗拒。
万肇眼神一沉。
儿子这反应,证实了他昨晚的某些猜测,却也让他心头火起。
狗东西,这副油盐不进、自暴自弃的样子,真他妈碍眼!
万肇看不惯地骂他:
“你自己的问题?什么问题?有人肯照顾你你还挑男女?!”他语气也严厉起来,“真是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
“是又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万子铭扬手就把碗摔了,周黎晓都没来及躲,粥撒在万肇和她身上,伴随着万子铭的怒吼声。
“我就是不识好歹,小时候你不管,现在你也少管!往后我怎么样都不需要你管!!”
声音震耳欲聋,周黎晓心跳声又重又乱。
眼看父子俩针尖对麦芒,万肇怒目起身,扬手就要抽万子铭。
“爸!!”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扑到床上一把将弟弟抱住,用后背挡住他,大声喊:“别吵了!子铭刚退烧,他还病着呢!”
万肇看她护住万子铭,蓄力的手及时僵住,差那么一点儿就打在她身上。
动静闹这么大,同一时间,办完出院回来的贺骏山也冲了进来。
见状两步窜上前,一把架住了怒火中烧的岳父,将人拦到一旁。
“爸,您这是干什么?”
贺骏山低喝一声,回头看媳妇儿,见周黎晓没事儿才松了口气。
周黎晓紧紧抱着怀里紧绷颤抖的消瘦身躯,眼眶一酸,搂着他摸了摸头。
“子铭听话,别置气,爸爸是关心你才会多问。不问了,先把饭吃完,咱们回家再,啊。”
她缓缓松手,看万子铭眼底猩红,脸色和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的样子,心口酸闷难受,回头说。
“爸,您少说两句,先出去等着,我让子铭把饭吃了,身体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万子铭的肌肉紧绷的手臂,想让他放松下来。
万肇阴沉着脸哼了一声,到底没再继续逼问,临出去前看万子铭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
贺骏山陪他出去,顺手带上病房门,见岳父脸色铁青,只好压低声宽慰。
“何必动那么大火气?他不懂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才刚见面,没必要在医院里闹成这样!”
万肇一屁股坐到长凳上,看了他一眼,沉思皱眉没说话。
他不是看不出儿子对那个叫林溪的女孩的维护,尽管这维护的方式别扭又伤人。
可这臭小子,逃避能有什么用.....?难道还想孤独终老?
到底是亲生的,以前就算了,现在万子铭明明功能健全,他绝不允许他这样自暴自弃下去。
*
病房里的气氛也很僵。
万子铭没心情喝粥,周黎晓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也不敢再追问。
没多久,阿达取了干净衣物回来。
周黎晓退出病房,方便他帮万子铭穿戴,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一行人沉默地接万子铭出院,上车,回到了他的小院。
一进房间,万子铭立刻把所有人都撵出去,谁也不见,包括周黎晓。
想着他的确需要清静清静,周黎晓配合着关上门,听着里面毫无动静,心里难受极了。
她转向一直沉默跟在一旁的阿达,示意他出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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