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战的胸膛。
是荆云的。
荆云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秦战身后。阿草的短刃从他右胸刺入，透背而出，刀尖滴着血，在火光下红得刺眼。
荆云没吭声。他左手抓住阿草握刀的手腕，右手短刀一挥——
阿草的脑袋飞了起来。
头颅在空中转了两圈，脸上还定格着那个疯狂的表情，然后“啪”地掉在雪地里，滚了两滚，停住。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喷着血，倒在雪地上。血是暗红的，冒着热气，在雪里“滋滋”地化开一片。
一切都静止了。
连风都停了。
秦战看着荆云。荆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刀柄，又抬头看秦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身子晃了一下。
秦战冲上去扶住他。荆云很重，像块石头。血很快就浸湿了秦战的袖子，温热，黏稠。
“荆云……”秦战声音发颤。
荆云看着他，眼神还是那样，深得像古井。他抬手，想把刀拔出来，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走……”他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布。
黑衣头领这时才反应过来，厉喝：“放箭！”
弩机扣动的声音像蝗虫振翅。
秦战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抱住荆云往地上扑，同时掏出怀里所有火药包，扯开引信，用火折子点燃——
火折子这次一下就着了。
他把火药包往黑衣人的方向奋力一掷！
不是一包，是三包！连带着火折子一起扔出去！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火光冲天，气浪掀翻了最近的七八个黑衣人，雪地、泥土、碎肉飞溅！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冲出去！”秦战嘶吼，拖着荆云往东边林子冲。
二牛和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挥刀跟上。东边林子口的黑衣人被爆炸震懵了，还没回神，就被秦战的人冲开一个缺口。
冲进林子，黑暗瞬间吞没所有人。秦战拖着荆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荆云越来越沉，血从伤口往外涌，淌了一路，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荆云！挺住！”秦战喊。
荆云没应声。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秦战实在拖不动了，把荆云靠在一棵树下。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子里有了点微光。
他低头看荆云。
荆云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胸前的短刃还在，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荆云……”秦战手抖着，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二牛和其他人围过来，个个带伤，喘着粗气。老陈没回来——可能死在营地了。韩朴被两个人架着，腿上的伤又崩开了，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头儿，现在咋办？”二牛声音带着哭腔。
秦战没说话。他看着荆云胸口那把短刃——魏国“黑冰台”的制式短刃，刃身细长，带血槽，刺进去就难拔。拔了，血会喷得更凶；不拔，也撑不了多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荆云第一次替他挡刀后说的话：“死不了。”
这次呢？
林子里有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没心没肺。天亮了。
秦战慢慢站起来，看着东边——那是安邑的方向。营地里可能已经全是赵国人，王副将他们凶多吉少。自己这边，伤的伤，残的残，还拖着个快死的荆云。
他摸了摸胸前。黑伯的齿轮还在，冰凉。
还有怀里，阿草那半块夹着火药的饼，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得像刀子。
“走，”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去安邑。”
“可荆老大他……”
“抬着走。”秦战弯腰，和二牛一起把荆云架起来。荆云很沉，浑身冰凉，只有胸口那点伤处还温热。
队伍重新移动，慢得像蜗牛。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眼睛里没有光。
秦战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的缝隙里，能看见营地方向还有黑烟升起，细细的，笔直地升向灰白色的天空。
像给死人烧的香。
（第四百一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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