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御花园却仍是姹紫嫣红，不肯轻易向寒霜低头。尤其是那片倚着太湖石精心培育的牡丹，虽非花期，但枝叶肥硕，绿意盎然，是李凤瑶平日散步时偶尔会驻足的地方。她并非附庸风雅之人，只是欣赏那份不同于边塞风沙的、被精心呵护的生命力。
新晋的赵才人，入宫不过两月，仗着家世尚可，又生得几分颜色，便有些不知深浅。她见李凤瑶以嫔妃之身，却屡得圣心，甚至能与靖王殿下并肩而立，参与军国要事，心中那股名为嫉妒的毒火便日夜灼烧，难以平息。她不敢在明面上与这位风头正劲、且明显不好惹的瑶妃对抗，便想着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让对方恶心一番，若能因此失态出丑，更是再好不过。
这日午后，听闻李凤瑶惯例要去御花园散步，赵才人觉得机会来了。她避开宫人，悄悄溜到那片牡丹丛边，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是她命心腹宫女费了好大劲才从潮湿花房角落捉来的几只肥硕的、颜色与牡丹叶茎相近的毛毛虫。她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兴奋，手微微颤抖着，将那些软绵绵、蠕动着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李凤瑶最常停留观赏的那几株牡丹的叶片背面和枝杈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做贼般迅速溜走，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只等着看好戏。
李凤瑶如期而至。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色宫装，未戴过多首饰，只一支玉簪绾发，更衬得气质清冷。她缓步走在鹅卵石小径上，目光掠过园中景致，最后果然在那片牡丹丛前停下了脚步。
藏在假山后的赵才人屏住了呼吸，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向上弯起。
李凤瑶微微俯身，似乎要凑近观赏那油亮的叶片。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即将触及叶面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常年征战沙场、时刻保持警惕所磨砺出的敏锐观察力，让她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那几片叶子不自然的轻微颤动，以及叶片背面若隐若现的、与绿色背景并不完全融合的细微凸起。
是虫。而且是被刚放上去不久，尚在不安蠕动的活虫。
李凤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她没有惊呼，没有后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精准地捕捉到了假山后那片迅速缩回的、属于赵才人衣角的绯色。
原来是她。
李凤瑶心中冷笑。这等幼稚拙劣的手段，也敢拿出来献丑？她本不欲与这等跳梁小丑计较，平白失了身份。但转念一想，若此次轻轻放过，难保不会有下次，甚至引来更多宵小之徒的试探。不如借此机会，小惩大诫，也让后宫某些人看清楚，她李凤瑶，并非可以随意拿捏之辈。
心思电转间，她已有了计较。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再次俯下身，这次，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手指精准地捻起一只正在叶背上缓慢爬行的毛毛虫，那虫子在她指尖扭动，她却面不改色，仿佛拈起的只是一片落叶。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她动作轻柔而迅速，将赵才人“精心”放置的“礼物”尽数回收，拢在掌心。那几只毛虫在她白皙的掌心中蠕动，场面若是让寻常闺秀看见，只怕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但李凤瑶只是平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如同在评估某种武器的效用。
她转身，若无其事地继续散步，方向却悄然改变，朝着赵才人所居的“揽月阁”走去。路过一片灌木时，她顺手摘了几片气味清冽的薄荷叶，将掌心的毛虫包裹起来，避免它们过早爬走。
揽月阁内，赵才人刚溜回来不久，正心神不宁地喝着压惊茶，一边想象着李凤瑶待会儿被虫子吓得尖叫的狼狈模样，一边又有些后怕。就在这时，宫人通报，瑶妃娘娘来了。
赵才人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迎了出去。只见李凤瑶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说是散步路过，见揽月阁外的秋海棠开得正好，特来观赏。
赵才人见她毫无异样，心中惊疑不定，只能陪着笑脸应付。李凤瑶与她闲话几句，目光似乎被赵才人腰间那个绣工精巧、散发着浓郁百合香气的香囊所吸引。
“妹妹这香囊倒是别致，香气也特别。”李凤瑶语气温和。
赵才人见她夸赞，心中微微得意，下意识地摸了摸香囊：“姐姐谬赞了，不过是寻常的百合香料罢了。”
“是吗？”李凤瑶走近一步，仿佛要看得更仔细些，衣袖似无意地从赵才人持着香囊的手上拂过。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指尖微动，那几片包裹着毛虫的薄荷叶，已被她巧妙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入了香囊的束口之中。
“香气确实独特。”李凤瑶微微一笑，不再多看那香囊一眼，转而欣赏起旁边的秋海棠，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赵才人浑然未觉，见李凤瑶很快便告辞离去，心中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或许那些虫子根本没被发现，或者早就爬走了。她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顺手拿起那个香囊，习惯性地凑到鼻尖嗅了嗅，想用熟悉的香气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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