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龟腰被她眼神一扫,竟真的顿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屋来。
直到她走到屋里,避开了直射的阳光,我才看清她的模样——这一看,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勾勒出匀称的身段,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眉眼生得极妙,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媚俗,鼻梁挺翘,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哪怕脸上沾了点尘土,也难掩那份精致。
这不是昨天晚上,在城东被我一拳打死的那个硬朗老头的女人吗?
我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了下来:“你找俺?”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倒让我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上门报仇的人,哪会是这副模样?
“我叫赵真如。”
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昨天晚上,你打死的那个老头,是我的男人。”
果然是来报仇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不屑:“你不用防着我,我不是来报仇的。”
“不是来报仇?”
我皱起眉,有些意外。
“那你来找俺做什么?”
赵真如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个粗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是赵庄的人,家里以前是种庄稼的。十几年前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爹娘带着我和弟弟逃荒,走了半个月,弟弟先饿死了,爹娘也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民国这年月,逃荒的故事听得多了,可从这样一个漂亮女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格外心酸。
“就在我们快饿死的时候,遇到了柳老头。”
她提到“柳老头”三个字时,语气里没有半分亲昵,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他一开始给了我们几个窝头,说是同情我们。可爹娘知道,那点吃的撑不了几天,与其一家人都饿死,不如……”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爹娘把我卖给了他。不是他们无情,是实在山穷水尽了。柳老头能救我们一时,却救不了一世,把我卖给他,我至少能活下来,家里也能少一张嘴吃饭。”
我沉默着没说话。
这种事,在民国太常见了。
饿到极致的时候,亲情、道义,都抵不过一个“活”字。
“他给我取了名字,叫赵真如。”
她继续说,眼神里多了几分自嘲。
“我是个传统女人,既然跟了他,就想着好好过日子,哪怕他年纪大些,丑些,我都认了。可我没想到,他根本不是想找个老婆。”
“他是个武夫,痴迷武功到了疯魔的地步。”
提到柳老头的武功,赵真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这年月,枪炮比拳头管用,可他偏不明白,天天逼着自己练功,还把我当成半吊子徒弟,教我些花拳绣腿。”
“为了保持他所谓的‘练功状态’,他从不碰我,夜里要么打坐,要么对着空气打拳,把我当成透明人。”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委屈,却依旧克制着。
“更过分的是,有好几次,他遇到所谓的‘武林同道’,竟想把我送给人家,换什么武功秘籍、疗伤草药,只是人家嫌我是个累赘,没要。”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硬朗的老头,竟是这样的人。
“你也知道,这个时期,命不好,女人不值钱。”
赵真如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
“难民堆里,穷人家的姑娘,随便给几个大洋,就能买走。他没把我送出去,不是心疼我,是觉得我不值钱,送了也换不来好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所以这些年,我跟着他,说是老婆,其实跟个使唤丫头没两样。他活着,我就只能跟着他,走那些没头没尾的路,过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日子。直到昨天晚上,你一拳打死了他。”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里竟有了几分释然:“你打死他,对我来说,不是仇,是解脱。”
我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匕首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那你来找俺,到底想做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语气缓和了许多。
赵真如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柳老头活着,我只能跟着他。现在他死了,我举目无亲,除了找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要赖着你,只是想求你给我一条活路。你要是愿意收我,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打理家务,甚至……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怪你,只是我这条命,恐怕也活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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