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三块曲面屏,散热风扇嗡嗡响。
键盘是机械的,敲下去咔嗒咔嗒,手感很脆。桌上摆着一杯咖啡,现磨的,不是工地那种速溶的。旁边是半盒巧克力,由美塞给他的,说熬夜对眼睛好。
他已经在这儿干了三天了。
每天下午两点起床,干到凌晨三四点,收工泡个温泉,由美或真奈在房里等着。
想吃日料有日料,想吃华国菜有华国菜,想喝威士忌酒柜里自取。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收拾,连指甲都有人剪。
这种日子在填海工地想都不敢想。
在工地的时候每天推碎石、搬钢筋、蹲在工棚门口把饭盒里的肥肉挑给老陈,冲凉房晚上九点停热水,晚了只能用冷水擦身。
现在坐在这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没有理由不努力干活。
松井推门进来,把一份名单放在他桌上。
“这些是你以前在彭家电诈园区的旧部。彭家被炸以后散了,有些逃回了华国,有些还在东南亚混。你挑几个得力的,拉过来。”
阿杰拿起名单。名单上十几个名字,有些记得,有些已经模糊了。
彭家电诈园区鼎盛时期一千多号人,核心骨干四五十个,美国人轰炸以后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散落在东南亚各个角落——混赌场的、开黑车的、帮人洗钱的,干什么的都有。
“能拉多少拉多少。我们现在缺人,尤其缺懂技术的。你在南锣国干过,知道用什么方式跟他们说话。”
松井说完就走了。
阿杰盯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对面是个湖南口音,带着警惕。
“哪个?”
阿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K。我,阿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杰?哪个阿杰?”
“湖南帮的阿杰。彭家的阿杰。你在彭家电诈园区干了两年,跟我住过隔壁宿舍。你床头贴了一张刘德华的海报,海报后面藏了两千块私房钱。彭家国不知道,彭龙玉不知道,我知道。”
又沉默了。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一声。
“你个狗日的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被美国人炸死了。”
“命大。跟着彭大小姐跑出来了。跑了一万多里路,先到东南亚,再到南岛国,现在在太平洋上。”
“彭龙玉也活着?”
“活着。在南岛国。不说她。说你。你现在在哪儿?干什么?”
老K用力吸了一口烟。
“帮一个福建老板看赌场,一个月八百美金。比在彭家少一半。他妈的赌场生意也不好做,现在华国反诈查得紧,天天抓人,那些有钱的猪仔猴精了,不上套。附近的园区倒了三个,我们隔壁那个上个月被端了,老板在机场被抓,遣返回国。我们这边也人心惶惶的。”
“想不想换个地方?”
“换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阿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太平洋上。一个岛。地方不大,但没有华国警察,没有反诈中心,没有引渡条约。这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女人。我来的第一天就睡了两个。现在每天晚上还有人暖床。”
老K难以置信。
“你他妈在吹牛吧。”
阿杰把电话举起来,对着旁边的由美说了一句。
“来打个招呼。”
由美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涂指甲油,抬起头,对着话筒甜甜地说了一声。
“空你几哇。”
电话那头传来老K震惊的声音。
“日本女人?”
阿杰收回电话。
“还不光这个。你现在在柬埔寨一个月八百美金对吧?我这里底薪三千美刀,包吃包住包女人。你把赌场那个福建老板炒了,机票我给你买,到指定的地方有人接,一条龙接你过来。”
“你们现在搞什么?还是杀猪盘?”
“杀猪盘只是基本功。加密货币、虚假投资平台、NFT、AI换脸视频,全都在搞。我们现在做的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我们干的不叫诈骗,叫对这个世界的财富再分配。”
老K愣了一下。
“谁说的?”
“你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全世界的有钱人靠金融收割穷人的养老金,我们靠技术把被抢走的钱重新分一遍。就他妈跟梁山好汉一样——杀富济贫。我们杀有钱佬补贴自己,劫富济自己。你想想,你替人看赌场,一个月八百美金。你替老板赚多少?老板分你多少?我们这里不一样,赚多少按流水抽成,每个人都是股东。”
老K抽着烟,没说话。阿杰听得见他在那头弹烟灰,弹了两下。
“你这套说辞,跟谁学的?”
“跟谁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想通。这世界本来就他妈不公平——老实人倒贴,骗子暴富。我们没有别的特长,就靠这点技术吃饭。你在彭家干了两年,话术脚本写了上百套,英语、日语、韩语版本都做过。现在一个月拿八百美金,你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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