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还愿寺建在东岛的半山上。
从码头上去,一条新修的柏油路盘山而上。两边新栽的樱花树还没长开,枝干细瘦。但每一棵都是日本真鹤半岛运来的百年老桩嫁接苗。
九条真一亲自挑的品种——染井吉野、八重樱、枝垂樱,三种穿插着种。
李晨的车在山门前停下来。
山门是仿唐式的。三间四柱,纯木结构,没有一颗钉子,全靠榫卯咬合。柱子用的是金丝楠木,直径八十公分,表面不上漆不刷油,只打了三遍桐油。
木纹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丝绸一样。
门楣上的匾额是九条真一亲笔题写的“大唐还愿寺”四个字。魏碑体,苍劲有力。匾额两侧的雀替雕的是飞天——左边弹琵琶,右边吹尺八,裙带飘飘,眉眼低垂。
林师傅站在山门前。灰布僧衣,手里捻着一串崖柏佛珠。
“这块匾,九条真一写了十七遍。选了最好的一幅。”
“十七遍?”
“他说写的不是字。是七百年的念想。”
林师傅指着头顶的匾额。
“唐朝的时候,他们祖上在华国学佛法。后来被困在日本四百年,一直想回来。这四个字,每一笔都是还愿。”
山风吹过来。匾额下面挂着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林师傅,您这几个月瘦了不少。”
“瘦了好。瘦了身轻,爬架子利索。”
林师傅引着他往里走。
过了山门,是一条白玉花岗岩铺的台阶。一共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石纹隐隐透出青灰色的流云纹路。
台阶两侧是汉白玉栏杆。栏板上刻着一百零八幅浮雕。
李晨在第一幅前面停下来。
“这是释迦牟尼割肉喂鹰。”
林师傅点点头。
“每一幅都是劝人向善、教人内心宁静的故事。地藏菩萨发愿度尽地狱、观音普门示现、寒山拾得问对、赵州和尚吃茶去——全在这儿了。”
“刻了多久?”
“一年多。师傅是从华国请的,一锤一凿全是手工,没有一处机器打磨。”
李晨蹲下来,手指摸过浮雕上飞天的裙带。石头是冰凉的,但刻工的刀痕还留着温度。
台阶两侧种着罗汉松。每一棵都修剪得方方正正,像一个个合掌打坐的僧人。罗汉松之间夹杂着几棵百年樱花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这些樱花树,是九条家私人庭院里移植过来的。树龄最老的一棵已经两百多年了。移植的时候,九条二郎亲自押船,在海上漂了好些天才到南岛国。”
“九条家这次是下了血本。金丝楠木全是进口的,搜罗了全世界能交易的最好的料。主殿那几根大柱,一根的价钱够在南岛国买一栋楼。”
李晨踩在白玉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山门已经在脚下很远的地方了。远处的海面蓝得像一块琉璃。填海工地的塔吊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这座寺庙,不像是建在海岛上的。”
林师傅捻着佛珠。
“像建在长安的。”
“像建在梦里的。”
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主殿赫然在目。
五开间重檐歇山顶。正脊两端各有一只鸱吻,张着嘴咬住脊端,尾巴高高翘起。整个大殿的木结构全部用的金丝楠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斗拱层层叠叠往外挑。每一层都雕着莲花、忍冬、卷草纹样。门窗上的镂空雕花是敦煌壁画的图案——飞天、莲花、琵琶、箜篌。
屋檐下的风铃被海风吹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壮观。”
李晨站在殿前,仰头看着那些斗拱。
“华国现在都很难看到这种纯手工的仿唐建筑了。”
“因为没人愿意花这个钱,也没人愿意等这个时间。一根金丝楠木从非洲运过来,海运就要两个月。到了以后不能马上用,要自然阴干,再放一年。九条真一等得起。他说他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就是这座庙。”
主殿正门敞开。
里面供的是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于莲花台上,右手触地印,左手禅定印。佛像也是金丝楠木雕刻,高约五米。面容慈悲安详,衣纹流畅如水波。
佛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九条家从日本比叡山请来的。
林师傅站在佛前,声音放低了。
“这尊佛,雕了整整一年。雕佛的师傅是华国做了一辈子佛像的老师傅,他说雕佛像不是用手雕——是用心雕。每一刀下去,心里念一遍心经。”
“雕完以后呢?”
“雕完这尊佛,他说这辈子值了。然后收拾工具,回老家养老去了。”
殿内很安静。风铃声从外面传进来,叮叮当当的。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在金丝楠木的佛面上,明明灭灭。
出了主殿往后走。绕过一堵青砖影壁,视野豁然开朗。
寺庙背后是一片缓坡。被几座七层宝塔和一排高大的香樟树隔开。香樟树的树冠浓密得像一道绿色的墙,把后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从宝塔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排灰色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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