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回了衙门,以为又要闲坐半日,不想刚坐了不到一刻钟,就有衙差来报,“闻书吏,龚县令召你。”
柳叶忙应声,跟着衙差往龚县令的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只见陈县尉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户房的两个书吏唐书吏跟曲书吏。
“卑职请县尊大人安,请陈大人安。”
龚县令轻轻抬手,免了礼。
柳叶便退到一旁,龚县令就对陈县尉道:“县城那边的县衙传来文书,让咱们去县城交接河道与鱼课相关的税收账册,还有渔户鱼鳞册。”
陈县尉眉头紧皱,对龚县令道:“这事儿是个坑,咱们这般去,只怕县城那边平不了的册子,都会扔到咱们这边来。”
龚县令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就抬眸看向在场的几个人,“本官也明白,因此叫你们来,就是想嘱咐你们,交接的时候,宁可不要账册,也别拿回一堆稀里糊涂的账册回来。”
陈县尉沉沉点头,但心里明白,只怕没那么容易。
龚县令又道:“唐书吏、曲书吏、留暄。”
“卑职在。”
柳叶三人忙上前,龚县令道:“唐书吏跟曲书吏,你们一个掌管税收账册,一个掌管鱼鳞册,你们这次便与留暄一起,协同亮工清理好两镇河道、鱼课的账册跟鱼鳞册。”
“卑职领命。”
“嗯,留暄。”
“卑职在。”
柳叶走出来,应声。
龚县令道:“你是河泊所现今唯一的书吏,这些账册、鱼鳞册暂且由你统管,所以你一定要将账册理清楚,若是此后账册上出现什么差错,本官只拿你试问。”
“卑职遵命。”柳叶神色一凛,心下也沉了两分,这次可不像前几次一样能浑水摸鱼了,这次再摸鱼,自己就得当那个替罪羊了。
龚县令又摆手让几人退下,陈县尉带着三个书吏在吏房那边的厅里说话。
陈县尉道:“这里边,最难弄清楚的就是这账,账面上要是乱了,咱们之后就有数不清的麻烦。”
唐书吏与曲书吏对视一眼,唐书吏管账簿,便开口道:“大人,咱们这边能不能单独立账?”
陈县尉道:“若能单独立册,我等也不必如此烦心了。”这意思就是不能了。
唐书吏又看向柳叶,“闻小书吏,你这河泊所的书吏,这事儿也是河泊所的要紧事儿,你这边是个什么看法。”
柳叶只回道:“你是老前辈,我是晚辈,两位老前辈跟大人跟前,我年轻不知事儿,哪有我张口的道理。”
柳叶不接话茬,现在接了话茬,对方要么否定,给自己扣个不堪用的帽子;要么就顺着自己的话说,然后事情出来岔子,自己就是最好的背锅的。
不说话,便是一种回答。
唐书吏见此,也不好再推托,便对陈县尉道:“这事儿,咱们在此也不过是雾里看花,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能做的也不过是到了县城后再见招拆招。”
陈县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曲书吏没有说话,他是管鱼鳞册的,县城那边能做的手脚,也不过是隐匿一些渔户,不记录在册,然后隐匿部分鱼课税收,但这事儿只需要走访一下本地渔户,再去漕运那边问问,基本上就清楚了,因此他是在场的几人中最淡定的那个。
柳叶心里想着,如果自己是县城那边的衙门,该如何把烂账甩给其他人。
平账?
这是最基本的。
隐匿渔户?
这种一查便知,不是好法子。
账册被水渍侵染了,看不清账册。
这是最下等的法子,是走投无路之举。
那该怎么做呢?
从最初入账的时候,就做好账。
如果是鱼课,那便收鱼的时候,大桶进小桶出,鱼这种东西存不住,鱼课收的是现银,那便是往底下要一百文,过手的人拿二十文,上边的人吃三十文,最后有五十文入账,那便是清官了。
如果是河道,那便更好办了。
每年修建河堤的时候,劣质材料替换好材料,吃个差价。
或者是,河道运输的时候损耗报高些,沉了船、翻了船、东西浸了水折损了价值。
亦或者,每年报灾的时候,将灾情报得严重些,朝廷的赈灾款项便多些。
想明白这些后,柳叶才开口,“大人,卑职有些愚见。”
陈县尉道:“但说无妨。”
柳叶便道:“账册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我们去拿账册,县城的衙门账册肯定是做平了的,叫咱们轻易挑不出错来。吃个差价、报个损耗,这些入账的时候就已经平了。”
陈县尉眼眸微眯,沉思片刻,已然明白柳叶说的是什么了。陈县尉拳头微微攥紧,“你的意思是,真正要注意的是咱们两镇管辖范围内的河堤,还有进出的船只、码头。”
柳叶点头,“账册那边,入了账,时间过去久了也查不出啥,账房先生有点本事的,都能把账平了。”
唐书吏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这是说他们这些管账的吃了好处了,就道:“闻小书吏这话,有些偏颇了,外边的拿来什么单据,做账单便记上一笔,没有单据这些,想凭白添上一笔也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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