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里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平原上。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些正在蠕动的黑色轮廓，那是虫群的前哨，正在缓慢地调整着阵型，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
“我听说过那些传说。”他最终开口了，“说是在海洋深处，有一块被笼罩在迷雾里的大陆，上面住着一种自称‘主宰’的种族。”
“它们把我们当做猎物，说它们的创造者赋予它们收割的权利，我们注定要被消灭。”
“你信吗？”柯尔特问。
“十年前我绝对不信。”纳里尔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那些传说是真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远处那些蠕动的黑色轮廓。
当夜，虫群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这一次的规模比以往更大，那些黑色的身影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涌出，像是涨潮时漫过堤坝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向防线涌来。
它们在行进中保持着一种过于整齐的队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北侧防线接触！”
“虫群数量远超预期！”
“南侧也发现了大规模虫群，正在向防线移动！”
通讯频道里接二连三地传来急报，每一条都在压缩防线本就狭小的安全余地。
纳里尔站在指挥所的观察窗前，透过那一层已经被多次修补的观察窗，看着战场的方向。
炮火在远处不断炸开，每隔几秒就会有新的光团从地面升起，短暂地照亮那些正在涌动的虫群轮廓。
那是他们所剩无几的电浆炸弹，对虫群的效果非常好，每一颗都能将一大片虫群彻底消灭，还不会造成环境污染。
只是他们早就失去了生产电浆炸弹的能力，库存用一个少一个，而且虫群的数量太多了，哪怕每一颗电浆炸弹都能消灭方圆上百米的虫子，可是对于虫群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次虫群的进攻似乎不再有任何克制。
很快，前线的几条主要防线全部被突破，虫群的大军直逼他们最后的聚集地。
“通知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顶上去，我们必须给普通人争取时间，让他们往后撤！！”纳里尔瞪着通红的眼睛在通讯频道里面喊道。
“撤？”
“怎么撤？往哪里撤？”柯尔特脸上全是苦涩，“我们已经没地方撤了，后面就是我们最后一块聚集地。”
“那也得撤！”纳里尔咆哮起来。
“我们瑞特人不能就这样灭亡！”
“你冷静一点！”柯尔特一把抓住纳里尔的双肩，用力的摇晃起来。
“没地方撤了！”
“没有！”
他指着远方的虫群，“我们要么挡住它们，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
“挡不住啊......”纳里尔痛苦的蹲了下去，双手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是啊，挡不住了。
瑞特人所有能作战的人员和武器都已经顶在前面了。
可是，虫群太多了。
柯尔特死死的盯着远方越来越近的虫群，就仿佛要把那些该死的虫子钉死在记忆里一样。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种巨大的轰鸣声，那是大地本身在响。
柯尔特听过这种声音，当年虫群从地下涌出的那天，整片大陆都在震颤，就是这种声音。
而这一次的震动更猛烈，像是海洋远端有什么东西正在上升，把整片大海都分开了。
这时那些已经突破了最后防线的虫群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退了回去，很快就消失在战场之上。
什么情况？
柯尔特和纳里尔一起冲了出去。
远处的海平面正在抬高，整片海洋像被托举着，海水从大陆架上退去，露出一片正在延伸的黑色轮廓。
它不断升高，海水从它表面滑落，露出一层光滑的黑色表层，不反射任何光线。
看到那片黑色阴影的一瞬间，纳里尔心底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主宰”。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所谓的主宰要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所有单位！所有单位！”纳里尔冲回指挥所抓起通讯器。
“虫群撤退了，海岸方向出现未知大型目标！”
“重复，海岸方向出现未知大型目标！”
“所有残存防线进入最高戒备，所有火力单位转向海岸方向！”
通讯频道里响起混乱的回应，然后是急促的确认声。
纳里尔快步走向观测台，调整长距光学设备的焦距，视线穿过硝烟和尘埃，落在那片正在接近的黑色阴影上。
阴影边缘开始有东西移动。
大量小型黑色几何形状从阴影内部涌出。
第一批飞行器越过海岸线，开始接近仓促结成的防线。
残存的一门等离子炮弹划过天空，拖出炽白色尾迹，直接命中了最前面的飞行器。
飞行器表面出现一道短暂的波纹，在等离子炮弹命中瞬间扩散开来，将所有攻击吞没。
“该死的，那是什么鬼东西？！”纳里尔吼道。
“不要停火！继续攻击！找出它们的弱点！”
防线火力继续倾泻，等离子炮、激光束、导弹全部射向飞行器，可是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那些飞行器的速度开始加快，它们不再保持队形，而是像虫群一样散开，从多个方向同时逼近防线。
光束从其中一艘飞行器底部射下来。
那道光芒不粗，但极为明亮，笔直的刺入防线阵地中央。
直线所过之处，一切全部消失。
地面、掩体、武器、士兵，全部在同一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纳里尔的手指死死扣住观测台边缘，他看见了整条防线被那道细长光束从中间切开。
“撤退！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他没有确认第一道防线有多少人幸存，因为几乎没有幸存者，他只让还能移动的单位尽快后撤，尽量多留一些人。
飞行器没有追击。
它们悬浮在阵地上空，像在巡视领地一样。
确认防线已被摧毁后，它们缓缓升空，返回阴影内部。
消失的虫群再度出现，全部面向那些飞行器的方向俯下了身体。
它们果然是幕后控制一切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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