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会议之后。
那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
养殖场一号星球三号大陆，第七生活区，蓝星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老渔民赵四海正蹲在自家阳台的花盆前，用小铲子翻土。
他以前在蓝星上是个跑远洋的，后来到了这儿，社区分给他一间带小阳台的公寓，他就在阳台上种点小葱和辣椒。
刚穿越那段时间的危机就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一样，如今他感觉日子过得慢，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的个人终端响了。
强制推送，最高优先级，全信道广播。
这是他搬进这个定居点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关于人类文明现状与未来战略的公开说明》。
老赵擦擦手上的泥，点开了文件。
他文化程度不高，在蓝星上高中没毕业就上船了，后来一直打仗再加上他总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所以就没有参与后续的深造教育。
但这篇说明写得直白得像船上的操作手册，写的极为明白易懂，读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人类来自蓝星。”
看到第一行，他就愣住了。
蓝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那个词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海水的咸味和甲板的摇晃。
他继续往下看，强制传送、养殖场、虫族、创造者、思维钢印、收割者......
每一个名词后面都跟着一段解释，不长，但足够他明白自己过去这些年生活在一个什么东西里面。
他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跟着手环里的指引走，去登记，去领配给，去干活。
后面一直再打仗，再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和平，他还以为仗已经打完了，原来没有吗？
说明的最后附了大量的战场图片和影像资料，以及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名字。
名字是灰色的，任何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一直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
那些最勇敢的人拼尽一切为所有人类换来了最后一段时间的和平，解开了困住人类的枷锁。
人类现在可以尽情的发展，倾尽一切来迎接终会到来的敌人。
文件最后只有一行字：“人类没有退路，我们必须前进。”
赵四海把终端放下，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对面楼里有人推开了窗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当天晚上，第七生活区的社区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手写的倡议书，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好几个人凑在一起写的。
倡议书说得很简单：“如果战争迟早要来，那就让我们准备的更充分一些，我们愿意把多余的资源交出来，由指挥中心统一调配。”
署名是“一群普通居民”。
有人拍了照发到燧人网络上，不到四个小时，转发量破了十万。
然后是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各种各样的响应从所有节点涌来。
三号大陆北区的农业定居点集体表决，把本季度百分之三十的产出划入公共储备，那个决定是在社区食堂里投票通过的，没人反对。
有人在网络上发起了一项调查：“你愿意调整到哪个岗位？”
二十四小时内回收了超过十亿份问卷，有景观设计师申请去工厂调试焊接设备的，有音乐教师申请去维护预警平台的，有渔业工人申请去学习外骨骼装配的。
没有人在问卷里写抱怨的话，只有一行行简洁的申请理由：“我能学。”
“我力气大，适合搬东西。”
“我视力好，可以值夜班。”
第七中心的全自动巨型流水线上，第十二条生产线提前了四十一个小时完成调试投入运转。
负责那条生产线调试的工程师小组里有三个人以前是教美术的，他们对着“蓐收”主控主机的操作界面学了十七天，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背出焊接参数表。
“蓐收”主控主机是整个第七中心的中枢神经，由八十一组量子处理器阵列构成，数据处理能力足以同时调度十二条全自动流水线的每一台纳米机械臂、每一台物料搬运车、每一座合金熔炉。
在过去，这套系统的运算余量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因为产能从来没被要求拉到过极限。
现在，余量为零。
所有非关键后台进程被强制挂起，运算资源全部倾斜到生产调度和实时优化上。
每条流水线的机械臂以极限频率运动，每四十八小时一艘标准护卫舰从装配区脱离，沿电磁弹射轨道送入测试港。
过去一个月，第七中心交付了四十二艘护卫舰、十六艘驱逐舰、三艘重型巡洋舰。
薪火节点上空，羿射九日系统的天弓加速轨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那些轨道是由纳米级沉积机器在近地轨道上一微米一微米堆出来的，听起来很慢，但一条轨道拥有超过十万台沉积机同时工作，每台机器每秒沉积一千层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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