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停。
他看着阿宁指尖环绕的金色光点，看着何俊峰、叶青竹跪在地上叩头，看着那些凡人跪地痛哭时眼中的狂喜与悲怆，看着一个个原本注定平庸终老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唤醒、被点亮、被赋予追寻大道的机会。
他忽然想起凤凰祖地万法阁中的一段记载。
那是关于功德的篇章。
“何为功德？济世度人，惠泽苍生，天道有感，降气运以酬之。功德加身者，万邪不侵，劫难易渡，悟道倍速，因果难缠……”
他当时读到此段，只是匆匆扫过。
功德之力虚无缥缈，不如修为境界来得实在。
此刻他明白了。
那不是虚无缥缈。
那是一种比灵力更古老、比法则更本质的力量。
是天道对救赎者的馈赠。
是一界苍生对庇护者的回响。
祭坛上空，一道淡淡的金光悄然垂落。
很轻，很柔，如晨曦初照，如春雨润物。
它落在陶杨眉心。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甚至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只有陶杨自己感知到了。
那金光触及神魂的刹那，他枯竭的识海如久旱逢甘霖，疲惫尽消。一股前所未有的澄澈与清明自心底升起，让他对周遭天地的感知骤然清晰了何止十倍。
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了——
长生境的那道门槛。
不是现在。
但近了。
陶杨垂下眼帘，将那道功德金光收入神魂深处。
他没有时间欣喜，也没有时间细究功德之力的妙用。
他只知道，两万凡人只是开始。
净土还有八百万众生，苍梧界还有无数人族散落各地等待救援。
破咒之路，才迈出第一步。
教化之路，更是漫漫长夜不见尽头。
这些人族新生代有了灵根，却不意味着他们能自行踏上大道。
他们需要功法，需要导师，需要资源，需要成体系的修炼传承。
他们需要从蒙学启蒙，到感应入门，到融灵、宫藏、通天、悟道……一步步走完那漫长的求道之路。
这条路，陶杨自己走了数十年年。
他可以用道丹为他们加速，可以用法则为他们护道，可以用阵法为他们聚灵。
但他无法替他们走。
修行终究是极私密的事。
他能做的，只是铺路。
铺一条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更宽、更平、更远的路。
然后让他们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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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持续了七日七夜。
七十二枚水晶球逐一碎裂，七十二位神族修士在涅盘真火中化作虚无。他们血脉深处的气运本源被剥离、转化，化作三万七千道金红光柱，垂落于净土八百万众生头顶。
三万七千人，挣脱枷锁。
其中三千七百修士，悟道之路再无阻滞。
两万凡人，体内沉眠的灵根被唤醒。
余下的一万三千人，虽未直接受益，却因血脉枷锁的连锁崩裂而不同程度受益——有人资质提升，有人旧疾痊愈，有人突破多年瓶颈。
祭坛缓缓沉寂。
七十二枚水晶球，尽数空无一物。
陶杨站在空荡荡的祭坛中央，周身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金红余晖。
他没有动。
他在感应。
神魂深处，那道功德金光已不再是一缕，而是一片。
它静静地悬浮于识海中央，如一轮缩微的太阳，温润、沉静、恒常。
功德加身。
不是因为他炼化了七十二尊神族。
是因为他让三万七千人挣脱了枷锁。
是因为他让三万七千个灵魂，看见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来不曾见过的天光。
陶杨睁开眼。
他望向天柱山下那密密麻麻的人潮。
三万七千人已经受咒完毕，更多的人正翘首以盼，眼中没有贪婪，只有等待。他们知道自己不在第一批名单上，也知道尊者说过七十二尊神族只能换来三万七千名额。
他们不急。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人族都等过来了，再等几年、几十年又如何？
尊者会去抓更多的神族。
尊者说过，神族欠人族的，要用命来还。
他们信他。
陶杨没有解释，没有承诺，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将神识扩散开来，笼罩整片净土。
八百万众生，八百万道微弱的神魂波动，此刻尽数倒映在他识海之中。
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咬牙握拳，有人抱着刚生出灵根的婴孩喃喃低语。
陶杨静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三万七千人挣脱枷锁。”
“明日还会有更多人。”
“后日亦然。”
“直至净土八百万众生尽数破咒。”
“直至苍梧界所有人族再无桎梏。”
“直至这天地间，再无人可凭血脉奴役血脉。”
他顿了顿。
“神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气运压制，不是凭我一人之力可破。”
“但他们欠人族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以命偿命。”
“以血还血。”
“以气运……”
他微微抬眸，望向净土之外那看不见的虚空深处。
“……还气运。”
山野寂静。
八百万众生跪伏于地，无人出声。
只有风吹过灵田，掀起层层金浪。
只有祭坛四角的涅盘真火仍在燃烧，幽蓝火光映照陶杨平静的面容。
他转身，走下天柱山。
身后，文渊率二十一位通天修士齐齐叩首。
身前，是即将启程的、漫长的、以血还血的征途。
他已半步长生。
长生大能仍在界外大战。
苍梧界内，无人能挡空间行者。
——七十二人只是开始。
神族欠人族的，还远未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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