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奕率人出发后。
阿木尔察站在山谷最高处的岩石上，俯视着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牧场。
月光下，几个哨兵在谷口懒洋洋地走动，火把昏暗，一切都显得松懈而安逸。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帐篷里几乎没有人影，那些“哨兵”的脚步虚浮，眼神始终飘向谷口的方向，他们在等。
“三皇子真是神了，”一个瓦剌将领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您怎么知道沈清奕一定会走这条路？”
阿木尔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
他的目光越过谷地，落在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那是沈诀当年走过的老路，也是沈清奕唯一可能的选择。
他研究了沈家的战法，研究了沈清奕在东南的所有战例，研究了这个人每一次用兵的规律。
沈清奕勇猛，果决，善于突袭，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太相信那些曾经成功过的经验。
而经验，恰恰是最容易被算计的东西。
“传令下去，”他低声道，“所有人隐蔽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地，再动手。”
“是。”
山坡上、雪窝里、岩石后，数千瓦剌精锐屏息凝神，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阿木尔图蹲在阿木尔察身边，搓着手，满脸兴奋。
他压低声音道：“三弟，你说沈清奕这次带了多少人？”
“最多三百。”阿木尔察淡淡道，“他以为只是烧粮草，不会带太多人。
轻装简行，快进快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三千百？”阿木尔图咧嘴一笑，“咱们在这儿埋伏了精锐，三倍于他。
这回，他插翅也难飞！”
阿木尔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谷口的方向。
张沁羽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怀中抱着那支碧绿的短笛，面无表情。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目光落在谷地深处。
那里有帐篷、有粮草、有牛羊，一切都是按照阿木尔察的吩咐布置的，一个完美的陷阱。
“张夫人，”阿木尔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带任何感情，“等会儿唐门的人一定会用蛊虫和毒烟。
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张沁羽抬起头，低声道：“三皇子放心，唐门那两个孩子，还不是我的对手。”
阿木尔察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卷起他肩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子时三刻，谷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几声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夜风拂过枯草。
接着，几个黑影从山路上闪了出来，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摸向哨楼。
那是唐门弟子的身影，他们手中握着迷烟筒，准备如法炮制，放倒谷口的哨兵。
阿木尔察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撤换了谷口的哨兵，那些在哨楼上的，不过是穿着瓦剌衣服的稻草人。
真正的哨兵，此刻正蹲在山坡上的雪窝里，手中的弓弦拉得满满当当。
唐门弟子摸到哨楼下，熟练地放出迷烟。
烟雾飘上哨楼，那些“哨兵”一动不动。
为首的唐门弟子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切顺利。
紧接着，谷口外响起了低沉的马蹄声，开始涌入谷地。
沈清奕一马当先，啸风和瑞瑞跑在他身侧，他的目光扫过谷地，帐篷、牛羊、粮草垛子，一切如斥候所报。
他心中暗喜，低声道：“兄弟们，冲进去，烧了粮草就撤。”
马蹄踏雪，声音沉闷而急促。
当最后一匹马也进入谷口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一声哨响。
刹那间，山坡上亮起了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哈哈哈。”一阵粗犷的笑声从高处传来，震得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阿木尔图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谷中那些骤然停住的人，满脸得意，声如洪钟，“等你多时了，沈小将军。”
沈清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勒住战马，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前路被堵，退路被截，两侧山坡上全是瓦剌骑兵，足有数千之众。
他中了埋伏。
阿木尔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木尔察，大笑道：“老三这一招‘瓮中捉鳖’，果然好使。
等了你三天，总算把你等来了。”
瓦剌骑兵们齐声高呼：“三皇子神算，三皇子神算！”
阿木尔察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谷中那些被困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清奕身上，落在他身侧那两只金色的猛虎身上。
沈清奕，你以为你在烧我的粮草？
不，你是我钓了三天的那条鱼。
还真以为你烧我粮草能有一有二有三？
沈清奕握紧长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个个面色凝重，却没有人慌乱。
这些人跟着他从东南打到北疆，什么阵仗没见过？
就算被围，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唐轩，唐锦！”他低声道。
唐轩唐锦策骑着啸风瑞瑞靠过来，两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唐轩道：“清奕哥，硬冲肯定不行。
我们先用蛊虫和毒烟制造混乱，你趁机往谷口冲。
只要出了这个山谷，外面就是旷野，瓦剌人未必追得上咱们。”
沈清奕咬牙点头：“好。动手！”
唐轩唐锦同时从怀中取出短笛，放在唇边。
幽幽的笛声在夜风中飘散，让人听了心中发毛，头皮发麻。
片刻之后，草丛中、雪地里、岩石缝隙中，无数毒虫毒蛇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
蝎子、蜈蚣、蜘蛛、毒蛇，密密麻麻，朝瓦剌军涌去。
那些瓦剌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有人惊呼着后退，有人举刀去砍，却被毒蛇一口咬住手腕，惨叫着倒地。
战马更是惊了，嘶鸣着乱踢乱撞，把背上的骑手甩下来踩踏。
与此同时，唐门弟子纷纷抛出毒烟弹。
紫色的烟雾在山谷中弥漫开来，呛得瓦剌士兵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根本睁不开眼。
沈清奕抓住时机，长枪一指：“兄弟们，冲！”
三百铁骑朝谷口猛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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