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越聚越多，都顺着丫头的目光往上看，看见二楼窗边坐着个穿深青色长衫的男子，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二爷吗？”
“二爷认识这丫头？”
“九门二爷的人，牙人你也敢动？”
议论声嗡嗡的，越来越大。
丫头还在喊，声音已经沙了：“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丫头啊！小时候你还常来我家吃面的！哥——”
李沧海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二月红。
二月红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认出来了，那是丫头。
以前他在戏园子下了戏，常去她家那个面摊吃面。
那时候丫头还小，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面摊后面跑前跑后的，嘴甜得很，一口一个“二爷”。
后来他忙了，去得少了，再后来听说她家出了变故，面摊没了，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更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怎么？你认识？”李沧海问道。
二月红点了点头，低声解释：“以前下戏之后，常去他们家面摊吃面。时间长了，也就认识了。这丫头，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说“看着长大”的时候，目光还停在楼下丫头身上，脸上带着不忍。
李沧海没有往下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伸手，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手腕从二月红手里抽了出来。
二月红这才发现，他从刚才握住之后，一直没松开。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
“你打算现在就这样下去救她？”李沧海问，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二月红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毕竟是认识的人，”他赶紧解释道，“既然遇上了，我也不想看到看着长大的孩子沦落青楼。”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九门的二爷，你信不信，你要是现在自己亲自下去救人，那牙人一定会喊出一个天价来。”
二月红一愣。
李沧海没等他接话，继续说：“你下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了这个丫头，牙人知道你心软，知道你丢不起这个人，他能不坐地起价？
你是九门二爷，当着满街人的面，你好意思跟一个牙人讨价还价？”
二月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他没说话，因为李沧海说的，句句在理。
“还有，”李沧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姑娘你救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二月红张了张嘴。
“你们府里就你和陈皮，还有管家，都是男子。你贸然带个女子回去，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你想过没有？”
“你是男子，流言蜚语对于你来说笑笑就算了。可如今这世道，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流言蜚语是可以逼死她的。”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二月红彻底愣住了。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想过。
他就看见丫头被人扛着在街上叫卖，就想着得救人，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沧海想得周全。”
二月红认真想了想，“那就等会儿请立夏姑娘出面帮忙救下她吧。人救下来之后，安排到戏园子里去。
园子里有负责管斟茶递水做杂事的姑姑，让丫头和她们住在一起，也算有个活计，日后可以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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