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巫丹被排除了。
还有两条路,妖丹,尸丹。
他们只剩下四天。
竹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竹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马林紧了紧衣领,朝仁佑观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路还要继续走。
两天,整整两天,化老把自己关在仁佑观西厢的客房里,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吃喝送到门口,敲门没人应,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凉,再换热的,再放凉。马林和冯晓轮流守在门外,困了就靠着墙打个盹,饿了就啃两口馒头,两人急得嘴角起泡,却不敢硬闯。
“化老不会出事吧?”冯晓蹲在门槛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马林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几乎没有熄过。偶尔能听到里面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化老低低的、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他没有回答冯晓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夜里,马林靠在门框上打盹,迷迷糊糊中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猛地睁开眼,刚要起身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又停住了。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但那声叹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门方向传来,马林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晨雾,朝这边走来。那人生得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一看就是长途跋涉的模样。,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小箱子,箱子不大,但被他攥得很紧,像是生怕磕了碰了。
冯晓也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那汉子走到跟前,也不说话,只是朝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将藤箱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棉絮,棉絮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暗金色,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密密匝匝地分布着。隔着棉絮,马林都隐隐闻到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药香,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味道。
尸丹!马林心中一凛。
这就是苗疆白巫一脉送来的尸丹。
那汉子依旧不说话,只是将藤箱合上,朝马林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交给你们了”。马林接过藤箱,沉甸甸的,像是里面装着的不是一枚小小的丹药,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铁。
“多谢。”马林抱拳。
汉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片刻间就消失在晨雾中,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冯晓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啧啧称奇:“白巫的人,都这么……沉默吗?”
马林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藤箱,箱子里,那枚暗金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棉絮中央,像是沉睡的、随时会醒来的活物。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身后的木门开了。
化老站在门口,头发比两天前更白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又刻了一遍,眼睛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此刻异常清醒,异常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马林手中的藤箱上。
“尸丹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到了,化老。”马林连忙将藤箱递过去。
化老接过,打开,他盯着那枚暗金色的丹药看了很久,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合上箱子。
“走。”他说,抬脚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化老?”冯晓愣住,“您去哪儿?”
“去见洛老鬼。”化老头也不回,“你们两个,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热的就行,再弄壶酒。”
马林和冯晓对视一眼,连忙分头行动,冯晓跑去厨房,马林则追上了化老,跟在他身后。化老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每一步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落下去的。
“化老,”马林忍不住问,“您有办法了?”
化老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藤箱。
后山,封印石洞前。
张准依旧守在那里,林溪山、陈明安、徐开阳、周观主等人也都到了,显然是接到了化老要来的消息,众人站在石洞前,面色凝重,谁也没有说话。
化老走到光幕前,将藤箱放下,看向林溪山。
“溪山,我要进去。”
林溪山眉头一皱:“进去?”
“进去。”化老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把尸丹拿进去,然后让我和洛老鬼单独谈一会儿。”
林溪山沉默了片刻,看着化老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决绝。
“这……”林溪山有些犹豫。
化老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反问:“怎么?难道你信不过我?”
“自然不是。”林溪山摇头,“只是害怕您老出现意外。洛老体内的黑气,您比谁都清楚,万一——”
“放心。”化老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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