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空生灭,有岁月长河,有看一眼就会让凡人发疯的、属于金仙的浩瀚。
“蚀。”玉鼎看向道士,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迟早要和你对上。”
“玉鼎。”蚀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三千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阐教散了?你师父不要你了?”
“师父很好,阐教也很好。”玉鼎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抹抹嘴,“是我自己选择不当金仙了。太累,要端着,要摆架子,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不如当个散人,种种田,喝喝酒,教教徒弟——说到徒弟。”
他看向苏星潼。
苏星潼的右臂已经透明到肩膀,她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得像匹狼,死死瞪着蚀,仿佛要用眼神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玉鼎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特别深,特别无奈,特别“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的那种叹气。
“杨戬那小子,欠你一条命。”他说。
苏星潼一愣。
“不是现在的你,是前世的你。”玉鼎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三千六百年前,你前世——那时候你叫云华——在昆仑山下,救过杨戬一命。那小子当时发过誓,说欠你一条命,来世必还。”
他顿了顿,看向蚀:“所以,严格来说,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杨戬。但他在天庭当司法天神,忙得要死,我就说,师父替你还了吧。反正——”
玉鼎真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和“金仙”二字毫不沾边的、近乎无赖的笑容:
“反正我欠巴人的,也还没还。”
蚀化身的道士,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你要插手?”他问。
“不是插手。”玉鼎把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像要拍掉手上的灰,“是还债。一笔三千年前的债,一笔三千六百年前的债,今天一起还了,清爽。”
他向前走。
走得很慢,很不“神仙”,甚至有点拖沓。但每一步落下,静止的时间就恢复流动一点——不,不是恢复,是重新定义。苏星潼透明的右臂重新凝实,古城光罩的裂纹倒流弥合,巴人吐出的血珠飞回口中,连碎掉的剑尖都一片片从虚无中“长”回来。
蚀在后退。
不是他想退,是不得不退。因为玉鼎走过的地方,“存在”本身被加固了。空间变得坚实,时间变得有序,连最基本的因果律都像钢筋一样被焊死。蚀的“蚀灭”之力,在这里,失效了。
“你疯了。”蚀死死盯着玉鼎,“你在燃烧道基!用金仙的道基,加固这一方寸之地的法则,就为了救这群蝼蚁?”
“蝼蚁?”玉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古城里那些正在苏醒的巴人,又看了眼张徐舟和苏星潼,最后看回蚀,眼神很认真,“你看他们是蝼蚁,我看他们——”
他伸手,指向那个刚刚苏醒、正茫然四顾的巴人孩童。
“——是我徒弟三千六百年前的救命恩人。”
又指向咬牙结印、修为最弱却死也不退的巴人少女。
“——是守护了这片土地三千年的英雄。”
最后,指向张徐舟和苏星潼。
“——是未来还会继续守护下去的希望。”
玉鼎笑了,这次笑得温和,笑得像真正的、传说中的那位金仙:
“蚀,你活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我不一样,我记得很清楚——我活着,是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值得我活。”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点。
点向蚀的眉心。
“这一指,叫‘还债’。”
觉醒锚点三:道不在高,在心。金仙的道是道,农人的道也是道。能让你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这人我保了”的,才是你真修出来的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耀眼的光华。
蚀化身的道士,从眉心开始,像沙雕般消散。他死死盯着玉鼎,眼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困惑。
“值得吗?”他问,声音已经开始飘散,“为了这群百年即死的生灵,燃尽你十二万八千年修来的道基?”
玉鼎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蚀消散的虚空之中了。
蚀彻底消失的瞬间,整座冰渊开始崩塌。不是向下塌,是向上——三百丈冰层寸寸碎裂,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座沉睡了三千年的青玉古城,照亮了三千张仰望天空、泪流满面的巴人的脸。
玉鼎的身影也开始淡去。
他转向张徐舟和苏星潼,咧嘴一笑,那笑容又变回了老农般的憨厚:“债还清了。爽快。”
“真人!”张徐舟急道,“您的道基——”
“道基?”玉鼎摆摆手,“那玩意儿端着累。散了正好,我回玉泉山种桃子去。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抛,准确落入张徐舟和苏星潼手中。
张徐舟接住的,是一枚青玉印章,上刻四字:“岷江水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岷江神工请大家收藏:(m.zjsw.org)岷江神工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