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尽的时候，许烨没有站在巷子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红的，地是黑的，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是歪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风很大，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许远站在他旁边，小孩站在另一边，拉着他的手。
小孩抬头看天。“这里不好。”许烨说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儿来。那扇门通向的是家，但他到了这里。有人在拦他。
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山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慢，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许烨看着那个方向，那些光点在胸口烧起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烫。
那个东西走近了。
是一个人形，但很大，有十几米高。身上全是裂缝，裂缝里流着红色的光，像岩浆。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但许烨认识这个东西。这是主神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分身，不是本体，是怨。所有被吃掉的那些人的怨，没处去，没处散，攒在一起，攒了几万年，攒成这么大一个东西。
它没有眼睛，但它在看许烨。
许烨往前走了一步。小孩拉紧他的手。“哥哥。”许烨低头看他。小孩的眼睛里有怕，但没松手。许烨说，你到后面去。小孩摇头。许烨说，听话。小孩看了他一会儿，松开手，退到后面。许远站在他前面，挡住他。
许烨转回去，看着那个东西。它已经走得很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些裂缝里的光在流动，能听见那种声音，像很多人在叫，在哭，在喊。很吵，吵得头疼。
那些光点在胸口烧。它们也在叫，也在哭，也在喊。但不是在怨，是在说，我们在，我们陪你。
许烨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八门遁甲。很久以前学的，在影界里，在那个还有很多人的时候。用过一次，差点死了。后来再没用过。现在要用。他知道开多了会死，但他不需要开那么多。五门，够了。
第一门，开门，开。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像一根绳子被崩断，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灌满四肢。血管在跳，皮肤在发烫。那些光点烧得更旺了。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漩涡。他能看清那个东西身上的每一条裂缝，每一条裂缝里光的流动方向，甚至能看清那些光里面包裹着的脸。
那个东西朝他走过来。一步，两步。地面在震。
第二门，休门，开。
力量更大。肌肉在胀，骨头在响。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很弱，但确实在。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淡淡的金色。那个东西停了一下，那些裂缝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打量他。然后它抬起手，巨大的手，五根手指像五根石柱，朝许烨拍下来。
许烨没躲。他抬手，迎上去。拳头和手掌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
气浪往四周炸开，地面裂了一圈。许远护着小孩往后退了几步。许烨站在原地，脚下的地面碎了，双脚陷进去半寸。他的拳头抵着那只巨手的手心，那只手比他整个人还大，但他顶住了。手在抖，骨头在响，但没退。
那个东西收了手。低头看着许烨。那张没有脸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像嘴。它发出声音，不是说话，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说同一句话。“还我命来。”
许烨没理。第三门，生门，开。
光变强了。从身体里往外涌，像水一样漫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拳头上。他握紧拳头，朝那个东西的脚踝砸过去。一拳砸在它左腿上，光炸开，那个东西的腿上炸出一个洞。红色的光从洞里往外溅，像血。
它吼了一声。声音很大，震得远处的山都在抖。它往后退了一步，腿上的洞在慢慢愈合，那些光重新聚拢，裂缝重新合上。但慢，比许烨预想的慢。
许烨没等它愈合。他冲上去，踩在它另一条腿上，借着冲劲往上跑。那个东西伸手来抓，巨大的手指像五座山压下来。许烨在第一根手指落下的时候侧身，躲开。第二根手指擦着他的背过去，衣服破了，背上火辣辣的疼。第三根手指他直接踩上去，借力往上一跃，跳到了它的手腕上。
第四门，伤门，开。
血从鼻子里流出来。他没擦，继续往上跑。跑过小臂，跑过大臂，跑到肩膀。那个东西用另一只手来拍，巨大的手掌带着风声扇过来。许烨没地方躲，肩膀就那么宽，左右都是悬崖。他转身，正面迎着那只手，双手交叉架在身前。
那只手拍在他身上。
像被一座山撞了。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往下掉。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滑出去十几米，地面上犁出一道沟。手在抖，骨头在响，但站住了。
血从鼻子里继续流，滴在地上。
小孩在后面喊了一声“哥哥”，许远拉住他。许烨没回头。他抬头看那个东西。它的手臂上有一个坑，刚才他用光炸出来的，正在慢慢愈合。但它的动作慢了。那些裂缝里的光暗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亮了。它在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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