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草长在小区门口最大的那个坑边上。
第二天早上许念遛狗的时候看见的。她蹲下来看，草很小，两片叶子，绿的，很嫩。坑还是那个坑，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但那棵草就长在坑沿上，根扎在水泥缝里。许念伸手碰了一下，叶子颤了颤，没断。
小黄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许念站起来，继续遛狗。走了一圈回来，那棵草还在。下午出去买菜的时候还在，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在。第二天还在，第三天还在，越长越高，从两片叶子长到四片，从四片长到六片。一个星期之后，已经有一拃高了，叶子宽了，颜色深了，风一吹就摇，但不倒。
小区里的人开始注意到这棵草。有人说怪，坑里长不出东西，这草从哪儿来的。有人说也许是种子掉进去了，从底下拱上来的。有人说坑那么深，什么种子能拱上来。说来说去，没人说得清。但草就是在那儿，绿着，长着。
许念每天遛狗都要看一眼。小许也看，有时候蹲下来画。画那棵草，画那个坑，画坑边上站着的那些人。画了很多张，都收在本子里。有一天他画完，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它不怕黑。
许烨也去看过一次。站在坑边上，低头看那棵草。很小，很绿，根扎在水泥缝里，叶子朝着太阳的方向歪。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叶子是凉的，上面有露水。那些光点不在胸口了，关那些门的时候用完了，但他能感觉到什么，从草叶上传过来的，很轻，像心跳。
他站起来，走回家。许远在阳台浇花，看见他回来，问看见那棵草了。许烨说看见了。许远说它长得挺快。许烨说嗯。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棵草长到一尺高了，叶子分出好几片，中间抽出一根茎，顶上鼓了一个苞。再过两天，苞开了，是一朵花。很小，白的，五个瓣，中间是黄的。花朝着太阳的方向开，风一吹就摇，但不倒。
小区里的人围过来看。有人说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坑里长花的。有人说也许底下有水。有人说有水也长不了，那坑是门灭掉留下的，门是吃人的，坑里能长什么好东西。说归说，花还是开着，白的，很干净。
许念每天遛狗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小许画画，画那朵花，画了很多张。有一张画的是夜里，坑还是黑的，花是白的，路灯照着，影子拖得很长。他在底下写：它开着，不管下面是什么。
许烨也去看过几次。站在坑边上，看着那朵花。很小，很白，花心里有蜜蜂在爬。他蹲下来，那朵花朝他歪了一下，像是认识他。他伸手碰了碰花瓣，软的，凉的。那些光点不在胸口了，但他能感觉到什么，从花瓣上传过来的，很暖，像有人在笑。
他站起来，走回家。许远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回来，问花还在开。许烨说在开。许远说它能开多久。许烨说不知道。
花开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许念遛狗的时候，花瓣落了两片，飘在坑里，黑底白花，很显眼。第五天全落了，茎还在，叶子还在，但花没了。小许蹲在坑边上，把落下去的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花瓣已经蔫了，软的，黄的，但他还是放进了本子里，夹在画那朵花的那一页。
许念问他干什么。小许说，留着。
又过了一个星期，茎也枯了，叶子也黄了，就剩那棵草还绿着，但没以前绿了。小区里的人不看了，坑还在，草还在，但没人注意了。只有许念遛狗的时候还看，小许画画的时候还画。
有一天许念下班回来，走到坑边上，那棵草没了。连根都没了，坑沿上光秃秃的，只剩水泥和那个黑漆漆的坑。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小黄也看，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她走回家，小许在餐桌上画画。她走过去看，画的是那棵草，那朵花，那个坑。但不一样，画上的坑里有光，很弱，金色的，从底下照上来，照着那朵花，花是白的，很亮。
许念问他什么时候画的。小许说今天。许念问坑里为什么有光。小许说底下有东西，在长。
许念没再问。
那天晚上许烨又站在窗边。许远走过来，两人站着，看着窗外那些坑。路灯亮着，照着那些坑，黑漆漆的，但最大的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弱，金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许远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
许烨想了想，说，在长。
两人站着，看着那个坑里的光。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许念遛狗的时候，坑里没有光，坑沿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蹲下来看的时候，水泥缝里有一点绿，很小，刚冒头，两片叶子，卷在一起。
她笑了。
站起来，继续遛狗。小黄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走。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那些坑上，坑还是黑的，但坑沿上都有绿了，一点一点，很小，很嫩。
许念走回家，小许刚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许指着窗外那些坑。
“都长了。”
许念说，嗯。
小许说，它们不怕黑。
许念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许笑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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