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走后的第二天,军队来了。
装甲车开进城里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人躲在家里,门窗紧闭,窗帘拉死。少数人在街上跑,被士兵拦下来,送到临时安置点。安置点设在体育馆,能装几千人,但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满了。后来的被送到学校、电影院、商场,能用的地方都用上了。
许念从窗帘缝里看见那些装甲车从楼下开过,一辆接一辆,履带碾在柏油路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小许也趴在窗台上看,看着那些绿色的车,看着车上站着的士兵,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他们来打什么。”
许烨说,打那些东西。那些尸体,那些树,那些花。
小许点点头。他翻开本子,画了一辆装甲车,很大,很重,履带上有泥。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打不过。
许念问他为什么。小许说,因为那些东西在底下,不在上面。枪打不到底下。
许念没说话。她看着那些装甲车开远了,往城东的方向去了。城东的树最多,花最密,尸体也最多。前天晚上那些尸体就是往东走的,朝着那些坑,朝着那些花,朝着光的方向。现在军队也往东走了,去追那些尸体,去打那些树,去封那些坑。
下午的时候,远处传来爆炸声。很闷,像打雷,但地面在震。小黄从窝里跑出来,夹着尾巴躲到沙发底下。许念蹲下来看它,它不出来,缩在最里面,浑身发抖。许念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她的手,但没出来。
许烨站在窗边往东看。天边有烟,黑的,很浓,升得很高。爆炸声一阵接一阵,有时密集有时稀疏,持续了很久。小许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烟,看了很久。
“它们在哭。”
许烨低头看他。小许说那些花在哭,他听见了。
许烨仔细听,什么也没听见,只有远处的爆炸声。但他知道小许说的是真的。他能感觉到那些花在疼,那些光在闪,闪得很快,像在叫。
爆炸声停了。烟还在飘,从东边往西边飘,遮住了太阳。天暗了,像黄昏,但才下午三点。
许念开了灯,屋里亮了。小黄从沙发底下爬出来,跑到许念脚边蹲着。许念把它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它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
许远从阳台走进来。“东边那些坑被炸了。”
许烨看着他。许远说,刚才许念的手机响了,顾屿打来的。他在城东,看见了。军队用炸药炸那些坑,一个一个炸,把坑口炸塌了。土填进去,把花埋了。那些树也跟着缩了,树枝缩回去,叶子变小了,像怕了。
许烨走到窗边,往东看。烟还在飘,但天边有光透过来,很弱,金色的,一闪一闪。那是那些花的光,被埋在土下面,还在闪。
小许也看见了。他翻开本子,画了一个被炸塌的坑,土填进去,花埋在下面,但光从土缝里透出来。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还在,埋了也在。
那天晚上,军队开始封城。所有出城的路都设了卡,只进不出。进城的人要检查,看身上有没有伤口,有没有被咬过。有伤口的隔离,没伤口的放行。城里的人不许出去,外面的人不许进来。消息在电视上播了,主持人说这是为了控制疫情,防止扩散。许念看着电视,觉得可笑。这哪是疫情,这是别的东西。但主持人说是疫情,专家说是疫情,政府说是疫情。那就当是疫情吧。
小许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那些卡口,士兵站在路中间,检查过往的人。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挡什么。
许念看了那幅画,没说话,把它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上已经贴了很多画,白的,黑的,金的,绿的,全是那些花,那些树,那些光,那些尸体,那些士兵。贴满了,小许就叠着贴,一层一层,像墙。
许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画。他在想陈默。陈默在底下,在那些花下面,在那些土下面。军队炸了坑,埋了花,但埋不了他。他在底下,还在等,等那些尸体下去,等它们变成花,变成光,变成念。他想起陈默说过的话,门是关不尽的,念是人的,念能堵门,也能封门。现在门没开,但坑还在,花还在,光还在。念还在长。
许远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外面在传,说那些东西是从坑里出来的。要填坑,把所有的坑都填了。”
许烨说,填不完。太多了,到处都是。
许远说,填一个少一个。
许烨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些坑,那些花,那些光。有的坑已经被土填了,有的还没填。填了的那些,光从土缝里透出来,很弱,但还在。没填的那些,花开得很大,光照得很远。
许念从厨房端了饭出来。吃饭了。四个人坐下吃饭,小黄从沙发底下爬出来,蹲在桌子底下等着。饭和平时一样,菜和平时一样,但吃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小许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数着米。许念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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