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站在坑边上，看着那些花苞，那些垂着的草，那些暗下去的光。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点白。他蹲下来，碰了碰那棵从坑口长出来的草。叶子是凉的，上面有露水。他感觉到什么，从草叶上传过来的，很轻，像有人在底下碰他的手。他知道那是陈默，在底下，在陪那些光，那些念，那些人。
他站起来，走回家。许念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小许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光。他翻开本子，画那些合拢的花苞，那些垂着的草，那些暗下去的光。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在睡，底下的人在陪。
许念端了早饭出来，粥，鸡蛋，咸菜。四个人坐下吃饭。小许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数着米。许烨也吃得慢，一口一口嚼。许远吃完了，坐着等。许念看着他们，没催。吃完饭，小许去窗边，把画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又满了，他揭下来一张，换上新的。揭下来的放在桌上，许念收起来了。
许烨下楼，走到那些花前面。花苞还是合着的，但花心里的光在闪，很弱，一下一下，像心跳。来的人已经站在花前面了，老人，女人，孩子，站成一排，看着那些花苞。他们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站着。许烨从他们身后走过去，走到坑边上，蹲下来，看着那棵草。叶子上的露水已经干了，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草叶上，绿的，亮的。
他站起来，转身，看见林雨站在远处。灰色卫衣，头发扎着。她看着他，没走过来。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林雨说，花合了。许烨说，嗯。它们在睡。底下的人在陪。林雨点点头。她看着那些花苞，看了很久。“它们什么时候开。”许烨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
林雨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许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走回家。
第二天，花没开。第三天，也没开。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直没开。花苞合着，草垂着，光暗着。来的人少了，不是不来了，是来了不知道看什么。花不开，光不亮，草不绿，站在那儿，什么都看不见。有的走了就不来了，有的还来，站在花前面，站着，不动，不说话。他们在等，等花开。
许念每天去买菜，路过那些花苞，看见还有人站在那儿。人少了，但还有。她不停，走过去，走回家。小许每天画画，画那些花苞，那些垂着的草，那些暗下去的光，那些站在花前面的人。画完了都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贴满了，他就揭下来一张，换上新的。揭下来的放在桌上，许念收起来了。收了一大摞，箱子快放不下了。
许烨每天晚上去坑边坐。坐在那棵草旁边，看着那些花苞，那些光。光很弱，在花心里闪，一下一下，很慢。他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家。有时候许远跟着，两个人坐着，不说话。有时候他一个人，坐着，看那些光。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坑边的时候，那些光突然亮了一下。很亮，比之前亮很多。他愣了一下。那些光又亮了一下，又暗了。亮了三下。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花苞。花苞在动，花瓣在往外撑，一点一点，很慢，像在用力。草也在动，叶子往上翘，茎往上伸。光从花心里往外冒，金色的，很亮，照在那些花瓣上，花瓣变透明了，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许烨看见花心里有东西。很小，白的，发着光，像一个人形。那个人形在动，在往外爬，从花心里爬出来，站在花瓣上。很小，像拇指那么大，白的，亮的。它站在花瓣上，看着许烨。然后它笑了，很小的笑容，然后跳下去了，跳进那些草里，不见了。
许烨蹲下来，看着那些草。草在动，叶子在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跑。跑了一圈，跑回花心里，又不见了。花苞慢慢张开了，花瓣一片一片展开，白得发亮，花心里的光照得很远。那棵草也直起来了，叶子绿了，亮了。
许烨站起来，看着那些花。它们开了，一朵一朵，白的，亮的，光照在整个小区里。来的人从远处跑过来，站在花前面，看着那些花，那些光。有人说，开了，开了，终于开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站着不动，就那么看着。
许烨站在坑边上，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知道底下陈默在，在推，在陪，在等。花开了，他推上来的。光亮了，他送出来的。草绿了，他浇的。
他转身，走回家。许念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小许趴在窗台上，翻开本子，画那些花。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醒了，底下的人叫醒的。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
许远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笑了。小黄从窝里跑出来，跑到窗边，看着那些花，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许烨又去坑边坐。坐在那棵草旁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林雨也来了，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照在他们脸上，金的，暖的。
林雨说，它们开了。
许烨说，嗯。
林雨说，底下的人推的。
许烨说，嗯。
林雨没说话。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裤子。
“明天还来。”
许烨说，来。
她点点头，走了。许烨坐在坑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在闪，很快，像心跳，像有人在底下，在说，我在，我在，我在。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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