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在青云宗住了下来，每天去大殿听青云子讲道。青云子讲得很慢，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他讲仙法，讲天地，讲人心。许烨听着，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青云子讲的东西和他经历过的东西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仙法是念，天地是念，人心是念。念在，一切在。
有一天，讲完道，青云子叫住许烨。你留下来。许烨站在大殿里，看着青云子。青云子从台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你身上有仙骨，有念，有光。你是从哪里来的。许烨说，从另一个世界。青云子问，什么样的世界。许烨说，没有仙，没有魔，没有妖，没有怪。只有人。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个世界也有念。许烨说嗯。青云子说，念是一样的。仙是念，人是念，天地是念。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转身，走上台，坐下。你回去吧。许烨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那天晚上，许烨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很多，一闪一闪。他闭上眼睛，把念往外放。那些念从他体内涌出来，往天上走，穿过云，穿过天，穿过虚空，到了天外。天外很黑，没有光，没有星星。他的念在黑暗里闪。他看见了它。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只有眼睛。很多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里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他说，我还在。那些眼睛亮了一下。他说，我在学仙法。那些眼睛又亮了一下。念回来了，收进他体内。他睁开眼，天亮了。
许青山来看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棵树。你学得怎么样了。许烨说，还好。许青山说，青云子教了你什么。许烨说，教了仙法，教了天地，教了人心。许青山点点头，看着那些叶子。叶子在风里摇，沙沙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说，我要走了。许烨问去哪儿。许青山说，去北边，看看那些妖魔。裂缝关了，但还有妖魔在外面游荡。我去杀它们。许烨看着他。许青山说，你在这里好好学。许烨点头。许青山转身，走了。
许烨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打坐，练剑。
过了几天，青云子又叫住许烨。你跟我来。他转身，往大殿后面走。许烨跟在后面。大殿后面有一座山，不高，很陡。山脚下有一个洞，很小，很窄。青云子走进去，许烨跟在后面。洞里很黑，石壁上长着青苔，水滴从上面滴下来，滴答滴答。走了很久，洞变宽了，从窄变宽，从宽变大，从大变成一个大殿。大殿和遗迹里那个大殿很像，但不一样。这里没有画，没有书，没有仙人。只有一座台子，石头的，很高，台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把剑。很旧，剑身上有锈，剑柄上的绳子都烂了。
青云子站在台子前面，看着那把剑。这是我们青云宗的祖师爷留下的剑。他飞升之前，把剑留在了这里，说等一个有缘人来取。我在这里等了三百年，没等到。今天，我觉得你可能是那个有缘人。你去试试。许烨走上台，站在那把剑前面。他看着那把剑，剑很旧，很锈，很破。他伸手，握住剑柄。剑亮了，锈掉了，绳子重新长出来，剑身亮了，银的，很亮。他拔出剑，剑光从剑尖射出来，很长，很亮，射向大殿的顶部，顶部炸了一个洞，光从洞里照进来，金的，亮的。
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那个有缘人。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说，这把剑叫青云剑，是我们青云宗的镇宗之宝。祖师爷飞升之前，把剑留在了这里，说这把剑会带青云宗走向新的高度。我等了三百年，等到了。许烨看着青云子，青云子看着他。许烨说，我会用好它的。青云子点头。
从那天起，许烨就有了青云剑。他每天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很长，很亮，从院子的一头射到另一头。那棵树被剑光削掉了几根树枝，但很快又长出来了。许烨看着那棵树，想起村子里的那棵草，那个世界的草，从坑沿上长出来的，一人多高，叶子很宽，很绿。那棵草还在吗。他问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村子在，许愿在，许念在，许远在，小许在，林婉儿在，周念在，孩子在。他们在，他在。
又过了几天，青云子叫许烨去大殿。大殿里坐着几个人，都是青云宗的长老。头发白了，腰弯了，脸上全是皱纹。他们看着许烨，许烨看着他们。青云子说，这是许烨，新入门的弟子。他通过了选徒大会，拿到了青云剑。长老们看着他，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一个长老说，他太年轻了。青云子说，他十八岁。长老说，十八岁，金丹期，有仙骨，有念，有光。可以。另一个长老说，他来历不明。青云子说，他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长老说，另一个世界，没有仙，没有魔，没有妖，没有怪。那是什么世界。许烨说，人的世界。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人的世界也有念。许烨说嗯。长老点点头，没再说话。
青云子说，从今天起，许烨就是青云宗的亲传弟子。我亲自教他。长老们看着他，有的点头，有的摇头。青云子说，散了吧。长老们站起来，走了。许烨站在大殿里，看着青云子。青云子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许烨说，师傅。青云子点头。
从那天起，许烨就叫青云子师傅了。青云子教他剑法，教他仙法，教他阵法，教他炼丹。许烨学得很快，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熟。青云子说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人。许烨没说话。他知道不是他学得快，是那些念，那些光，那些从那个世界带来的东西。它们在帮他，推着他，往前走。
有一天，青云子问许烨，你修仙是为了什么。许烨想了想，说，为了回去。青云子问，回哪儿。许烨说，回另一个世界。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另一个世界没有仙。许烨说嗯。青云子说，你回去了，就不是仙了。许烨说嗯。青云子说，那你还修什么。许烨说，修念。青云子没说话，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比我强。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转身，走了。
许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开着，光亮着，风在吹。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在修仙，他们在等他。他修成了，就回去。他在，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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