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住在许烨隔壁的院子里，每天起来练剑。他练得很慢，一剑一剑，笨手笨脚的。许烨有时候去看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在那儿挥剑。王铁看见他，停下来，许师兄。许烨说，继续。王铁继续挥。挥了一百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许烨说，不够，再挥。王铁又挥了一百下。手酸了，胳膊疼了，但他没停。许烨看着他，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没有仙的世界，也是这样练剑。一练就是一天，手酸了，胳膊疼了，但不停。他在，王铁也在。
王铁练了一个月，剑光从剑尖射出来，很短，很弱，射出去几尺就灭了。他看着那道剑光，又看着许烨。许师兄，我练得怎么样。许烨说，还行。王铁笑了，露出满嘴白牙。许烨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个月，剑光长了，从几尺长到一丈。王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剑光，高兴得跳起来。许师兄，你看，一丈了。许烨说，继续。王铁点头，继续练。
又过了一个月，剑光从一丈长到三丈。王铁不跳了，他看着那道剑光，又看着许烨。许师兄，我是不是练得太慢了。许烨说，不慢。王铁说，你练了多久到三丈。许烨想了想，一个月。王铁低下头，我练了三个月。许烨说，你和我比不了。王铁抬头看着他。许烨说，我有仙骨，有念，有光。你没有。王铁没说话。许烨说，你和我比，不公平。你和你自己比，你比一个月前强了。王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嗯，我比一个月前强了。他拿起剑，继续练。
有一天，青云子叫许烨去大殿。王铁怎么样了。许烨说，还行。青云子说，他练了三个月，剑光才三丈。一般弟子一个月就到三丈了。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说，你收他做徒弟，是你的决定。但青云宗不是收容所，不行的人，不能留。许烨看着青云子，他行。青云子说，你怎么知道。许烨说，他比我努力。青云子没说话。许烨说，他每天练一千下，从早练到晚，不休息。他的手破了，胳膊肿了，但他没停。这样的人，不行也行。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再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剑光不到十丈，就让他走。许烨点头。
许烨从大殿出来，走到王铁的院子门口。王铁在院子里练剑，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他看见许烨，停下来。许师兄。许烨说，三个月后，剑光不到十丈，你就得走。王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子，有伤疤，有血。他说，十丈。许烨说嗯。王铁抬起头，看着许烨。我行。他拿起剑，继续练。
从那天起，王铁练得更狠了。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中午不休息，晚上不睡觉。他的手破了又破，胳膊肿了又肿，但他没停。许烨有时候去看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在那儿练。王铁看见他，不停，继续练。许烨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剑光从三丈长到了五丈。王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剑光，没笑。他转身，继续练。第二个月，剑光从五丈长到了八丈。王铁看着那道剑光，握紧剑柄，继续练。第三个月，剑光从八丈长到了十丈。王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剑光，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擦，任它流。许烨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王铁转身，看着许烨。许师兄，十丈了。许烨点头。王铁擦了眼泪，笑了。
许烨去大殿，告诉青云子。他的剑光到十丈了。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不用骗我。许烨说，没骗你。青云子说，十天前，他的剑光才八丈。十天后，到了十丈。怎么可能。许烨没说话。青云子站起来，走到王铁的院子门口。王铁在院子里练剑，剑光从剑尖射出来，十丈，很亮。青云子看着那道剑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许烨。他行。许烨说嗯。青云子走了。
从那天起，王铁就留在了青云宗。不是记名弟子，是正式弟子。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剑，自己的法。他每天起来，练剑，打坐，修仙。他还是很慢，但他不停。许烨看着他，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没有仙的世界，也是这样，很慢，但不停。他在，王铁也在。
有一天，王铁问许烨，许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许烨说，没有为什么。王铁说，别人都不理我，只有你理我。许烨没说话。王铁说，你是好人。许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不是坏人。王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王铁的修为从练气期到了筑基期，从筑基期到了金丹期。他修得很慢，但一直在修。许烨看着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想起许远从循环里出来，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些灯。想起小许趴在窗台上画画，画那些花，那些光。想起许念在厨房做饭，锅铲碰着锅，滋滋响。想起林婉儿躺在床上，抱着许愿，很小，皱巴巴的。想起周念坐在坑边上，看着那些光，说底下有人。想起许愿站在厨房里，给他夹菜。他们都在村子里，在等他。他在这里，在修仙，在教王铁。他在，他们也在。
有一天，许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厚，像棉花。他闭上眼睛，把念往外放。那些念从他体内涌出来，往天上走，穿过云，穿过天，穿过虚空，到了天外。天外很黑，没有光，没有星星。他的念在黑暗里闪。他看见了它。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只有眼睛。很多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里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他说，我收了一个徒弟。那些眼睛亮了一下。他说，他叫王铁。那些眼睛又亮了一下。念回来了，收进他体内。他睁开眼，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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