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渊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了下来:“漱玉尊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清虚宗出一百弟子,重伤四十余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如今仗打完了,欲宗是要过河拆桥?”
楚安芷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眸看向木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木长老误会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也没有波澜,却莫名让殿内的空气凝滞了几分,“欲宗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清虚宗的功劳,我们记着。重伤的四十余名弟子,医门的药已经送过去了,后续的疗养费用也由欲宗承担。”
她顿了顿,指尖在那几份文书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木长老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木渊的眉头跳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凝住了几分:“老朽要的不过是应得之物。”
“应得之物?”楚安芷拿起其中一份文书,展开来,不紧不慢地念道,“清虚宗要求分得修仙盟遗留的三成灵石矿脉、两成灵药储备,以及玄天宗缴获的法器库中五成份额。”
她念完,抬眸看向木渊,声音依旧平稳:“木长老,清虚宗这次确实出力不少,但三成矿脉、两成灵药、五成法器,这已经不是‘应得’的范畴了。”
木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那个男弟子忍不住开口:“尊君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苛刻了些!我们清虚宗……”
“住口。”
木渊抬手打断了弟子的话,目光死死地盯着楚安芷,声音沉了几分:“漱玉尊君,老朽敬你年纪轻轻便突破化神,但你一不是欲宗宗主,二不是欲宗尊者,甚至你还不是自己宗门的宗主……”
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木渊话没说完,但他那未尽的尾音已经足够清晰。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楚安芷一个外来的、没有宗门实权的化神修士,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但紧接着,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好几个宗门代表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动作轻巧又整齐,像是排练过一样,尤其以炼器宗陈长老和赤焰谷炎烈尊君为甚,两人退得最快,几乎同时向左向右各挪出一步,瞬间和木渊之间拉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距离。
炎烈尊君本就脾气火爆,赤焰谷向来以直来直去闻名,但此刻他却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指甲,仿佛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陈长老则转头跟身后的弟子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但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这货脑子被门夹了吧’。
木渊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周围忽然空旷了不少,扭头一看,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几个老熟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退到了一丈开外,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我不认识他’的冷漠。
“……诸位这是何意?”
木渊皱眉。
没人答话。
炎烈尊君抬头看了看殿顶,陈长老专心研究自己的指甲,其他人各自低头看地、看文书、看窗外的风景,就是没人看他。
木渊的脸终于彻底黑了。
楚安芷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没有注意到木渊的冷言冷语,也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微妙的小动作。
她只是将那几份文书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纸页边缘慢慢滑过,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来自前世楚国帝王,欲宗第一任创始者的气势逐渐在楚安芷的身上蔓延开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肩头。
木渊脸上的怒意在那股气势下一点点凝固,像是一盆炭火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冷水,滋滋冒着烟,却再也烧不起来。
楚安芷就站在桌案后面,没有刻意抬高下巴,没有加重语气,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变得凌厉。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归鞘的剑,剑锋藏在鞘里,但那道锋锐的气息已经从鞘口的缝隙间渗了出来,丝丝缕缕地缠住殿内每一寸空气。
木渊身后那个男弟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旁边的女弟子脸色也白了白,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颤。
“木长老。”楚安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比方才还要轻了几分,“你方才的意思是我不过化神修为,无宗门实权,不配在此发号施令。”
木渊的嘴唇动了动,但那股压在肩头的气势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安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像冬日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看不真切,却让人无端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蹿。
“那木长老可知,欲宗是怎么建起来的?”
木渊无助的望向周围。
丹青尊君望向房顶,云孤鸿干咳一声,目光飘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
楚安芷没有等木渊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欲宗初立之时,不过几间茅屋、十几号弟子。没有矿脉,没有灵田,没有现成的功法传承。一位女帝放弃了万里江山和唾手可得的皇位,带着她的亲信和部下,在这里一砖一瓦地建起了第一座殿宇,一点一滴地攒起了第一份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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