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苏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她知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显得自己更加软弱无能。
她必须让他明白,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她蹲下身,捡起一截烧剩下的小木炭,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开始艰难地“画画”。
她首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她自认为是中国地图轮廓的形状,但画出来的东西,更像一只发育不良的公鸡。
拉美西斯蹲在她身边,看着地上的鬼画符,眼中充满了困惑。
苏沫见状,只好擦掉,换了一种方式。
她开始画她印象中最深刻的东西——高楼大厦。她努力地画出一栋栋火柴盒般的、直插云霄的建筑,旁边还画了几个小人,表示那些楼有多高。她想告诉他,她的家乡,是一个由无数这样高大的“房子”组成的、钢铁的森林。
然而,对于一个生活在最高建筑不过是几层神庙的古埃及人来说,这种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拉美西斯看着地上那些奇怪的、层层叠叠的方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无法理解,这些奇怪的符号,代表着什么。是某种他不认识的神庙样式?还是某种……记录秘密的符文?
苏沫的额头上挤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看着拉美西斯那张写满了“我不懂”的英俊脸庞,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最后,她放弃了画这些复杂的东西。
她擦掉地上所有的图画,然后,用那截小小的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非常简单,却又非常用力的符号。
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画完之后,她指着那个五角星,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嘴里用中文,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地、固执地重复着:
“中国……我的家……中国……”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代表自己身份的符号了。
拉美西斯凝视着地上那个造型奇特的、由五条线段组成的、封闭的图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号,无论是埃及的圣书体,还是来自努比亚或赫梯的文字,都没有这样的写法。
它看起来,不像文字,更像是一种……图腾,或者徽章。
他再抬起头,看向苏沫。
他看到了她那双泛红的、充满了悲伤与恳切的眼眸。他听到了她嘴里不断重复着的、他完全听不懂的、带着哭腔的音节。
虽然他完全无法理解她画的是什么,说的是什么。
但是,他却从她那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那些毫无逻辑的、徒劳的举动中,清晰地解读出了几点至关重要的信息:
第一,她来自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与埃及截然不同,远到甚至连地图上都无法标识。
第二,她非常想念她的家乡,想念到仅仅是提起,就会如此悲伤。这种发自肺腑的悲伤,绝非伪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对他,似乎并没有恶意。一个满怀恶意的人,不会在无法沟通时,流露出如此无助和痛苦的神情。
这些信息,像一股清泉,缓缓地流过拉美西斯那颗被权谋与戒备层层包裹的心。
他原先那种纯粹的、想要审视、利用,甚至控制她的心态,在这一刻,开始不知不觉地,混入了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与同情。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固执地指着那个奇怪的五角星,眼眶红红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他心中那层如同尼罗河畔的坚冰一样的防备,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再逼问下去。
他缓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对峙不同。那份剑拔弩张的探究意味,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混杂着怜悯与困惑的思索。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来自异邦的、充满了谜团的女子。
或许,她真的不是什么妖女,也不是什么奸细。
她只是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可怜的、回不了家的……迷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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