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由狂喜的潮红,迅速转为一片煞白。
恐惧。
一种比面对拉美西斯的审视、比面对狩猎场的狂牛时,更加深刻、更加源于未知的恐惧,从她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
她……真的能回去吗?
这个手环,就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神秘莫测的盲盒。
上一次,它把她从博物馆的展柜前,直接丢到了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神庙里。
那么下一次呢?
谁能保证,它会精准地把她送回原来的时间和地点?
万一……万一它又出错了呢?
万一它把她传送到另一个更离谱的地方怎么办?白垩纪?中世纪的欧洲?还是某个外星人的实验基地?
甚至,万一它在传送的过程中能量不足,把她卡在某个时空乱流里,让她分解成分子状态,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沫越想越怕,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对这股神秘的力量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它的原理,不知道它的能量来源,更不知道如何去操控它。
她只是一个被动的、被选择的载体。
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东西上。
这种将身家性命完全交由“运气”来决定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慌。
这只手环,既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救命的稻草,也是致命的毒药。
这天堂与地狱交织的矛盾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她一会儿觉得应该不顾一切地去研究它、激活它,赌上一切换一个回家的可能;一会儿又觉得应该离它远点,至少在这里,她还“活”着,虽然活得像个囚犯。
心乱如麻。
就在她被这两种极端情绪反复拉扯,头痛欲裂的时候,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拉美西斯。
那个年轻的,高高在上的法老。
他的形象是如此的鲜明,以至于苏沫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
他坐在华丽的御座上,用那双深邃得如同古埃及星空的眼眸审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怀疑和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属于统治者的傲慢。
他用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那句“你,是谁派来的”,言犹在耳。
他是敌人,是囚禁者。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
苏沫的脑海中,画面一转,又浮现出皇家狩猎场上的那一幕。
漫天的尘土,惊慌失措的人群,横冲直撞的公牛……以及,在她被撞倒后,手臂上传来的那阵火辣辣的疼痛。
是拉美西斯,在射杀了公牛之后,第一时间走向了她。
他蹲下身,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驱散了几分他身上惯有的冷厉。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地落在她的伤口上。
苏沫甚至还记得,他那双养尊处优、指节分明的手,在撕开亚麻布条时,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却出乎意料的……轻柔。
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动。”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关心?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苏沫彻底糊涂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他。
说他是残暴的敌人?可他明明有机会可以轻易地处死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却没有。甚至,在她受伤时,还亲手为她包扎。
说他是……朋友?那更是开国际玩笑。哪有朋友会把对方当犯人一样关起来,还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的?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霸道、冷酷、多疑,却又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古老世界里,他是她最大的威胁来源,却也是……她唯一能产生深刻交集的人。
除了他,这里的所有人,对她而言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只有拉美西斯,他的存在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她无法忽视。
这种复杂到让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让她本就混乱的内心,更加乱成了一团打了死结的麻线。
对家乡的思念,对手环的希冀与恐惧,对拉美西斯的困惑与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苏沫疲惫地将头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对那个囚禁着她的法老王,情感的天平,正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纯粹的、求生本能下的恐惧和戒备,似乎开始……掺杂了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这种变化,比手环带来的未知,更让她感到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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