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官员立刻躬身,回答得滴水不漏:“殿下英明!只是……第二粮仓储备的是供给王宫卫队的军粮,第三粮仓储备的是供给底比斯城防军的军粮。军粮的发放,有军队将领的印信和军需官的文书,层层把关,下官……下官没有权力在没有得到大将军阿赫摩斯阁下和城防长官的双重许可下,擅自调动啊!”
阿赫摩斯!
当这个名字从胖官员嘴里说出来时,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沫敏锐地注意到,卡恩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要吃人的野兽一般。而拉美西斯,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沫虽然不知道这个阿赫摩斯是谁,但看这架势,也猜出这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而且,十有八九,是拉美西斯的死对头。
这个胖官员,嘴上句句不离“规矩”和“制度”,实际上,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把拉美西斯的每一道命令都堵得严严实实。他搬出大祭司,又搬出大将军,用一个又一个更高级别、更复杂的权力体系,来对抗拉美西斯这个王储的直接命令。
他就像一张蜘蛛网,你从这边戳一个洞,他立刻从另一边拉过来几根丝把你缠住。
拉美西斯陷入了暂时的僵局。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刁难。修建神庙的工匠口粮,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处理不好,影响却极其深远。工匠们心生怨怼,工程进度就会拖慢,这是对神明的不敬;消息传出去,更会影响民心,让人觉得他这个王储连区区口粮问题都解决不了,威信何在?
可偏偏,对方的每一句话,都站在“规矩”和“大义”上,让他无法轻易发作。
他贵为王储,是未来的法老,是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者。他不能,也不屑于用纯粹的暴力和权势去破坏自己将来要倚仗的规则。尤其是在涉及到神庙祭祀和军队粮草这种敏感问题上,任何一个轻率的决定,都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他明知道眼前这个胖子是政敌阿赫摩斯安插的一颗钉子,却一时找不到好的工具,能干净利落地把这颗钉子拔出来。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莎草纸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苏沫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繁琐的官职和复杂的祭祀名称,但她能看懂气氛。
她能看到那个胖官员表面恭敬,实则有恃无恐的姿态。
她能看到卡恩那压抑在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她更能看到,那个一向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年轻法老,此刻那张俊美面孔上压抑的怒火,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掌权者的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苏沫的心中,第一次对拉美西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不是戒备,也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她十分熟悉的,“感同身受”。
这一幕,实在是太像她穿越前,在公司里经历过的那些职场斗争了。
大老板想要推行一个新项目,下面某个忠于副总的中层领导,就搬出各种“公司流程”、“财务制度”、“部门规定”,嘴上说着“全力支持”,实际上处处给你设卡,让你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需要跑断腿盖几十个章都未必能办下来。
太阳底下,果然没有新鲜事。
权力的博弈,人心的倾轧,无论是在三千年后的高科技写字楼里,还是在三千年前的古埃及王宫中,其内核,竟然是如此的惊人相似。
她看着陷入困境的拉美西斯,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他这个所谓的“神之子”,也并非高枕无忧,无所不能。
他坐的位置越高,面临的掣肘就越多,看不见的敌人也越强大。他就像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王者,看似光芒万丈,但光芒越亮,身后的阴影也就越发浓重。
而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阿赫摩斯,显然就是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这一刻,苏沫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她不再仅仅将拉美西斯视为一个单纯的、囚禁自己的暴君。她第一次看到了他作为“统治者”的另一面——他的困境,他的无奈,他的权力斗争。
这个认知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清醒的判断。
她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船,现在正系在拉美西斯这条看似巨大、实则也在风浪中颠簸的大船上。大船若是安稳,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可若是大船自身都难保……
苏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敏锐地去观察和判断,才能在这场她完全不想参与,却又身不由己卷入其中的权力旋涡里,找到一线生机。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zjsw.org)尼罗河畔的月光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