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沉默地、静静地观察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理了理自己的长袍,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苏沫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直到一个高大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将她头顶的月光,遮住了一大片。
她猛地一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回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拉美西斯时,她脸上的惊恐,迅速地,转为了更大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慌乱。
她做贼心虚一般,胡乱地用手背,去擦拭脸上的泪痕,动作急切而狼狈。
“殿……殿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拉美西斯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试图掩盖自己失态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王储,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但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人。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出口的话,却显得格外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审问般的语气。
“你在想什么?”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笨拙了。
苏沫被他问得一愣,低下头,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书房里,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拉美西斯看着她那泛红的眼圈,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从自己腰间的饰带上,解下了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柔软的白色细亚麻布,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刻意地避开了她的脸,望向了窗外的月亮。
“擦擦。”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苏沫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帕”,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喜怒无常的王储,会用这样一种……笨拙,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柔的方式,来安慰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块带着他体温的亚麻布。
布料上,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混合着雪松与焚香的干净气息。
这个小小的、带着善意的举动,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拨动了苏沫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也让她那颗因为被窥破了脆弱而高高悬起的心,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她感觉到,他并无恶意。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思念需要一个出口,又或许是……他那笨拙的安慰,让她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错觉。
她擦干了眼泪,却没有立刻将亚麻布还给他。
她只是捏着那块布,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轻声地,回答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
“我在……想我的家乡。”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随时都会碎在夜风里。
“我的家乡……”她抬起头,重新望向窗外那轮明月,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迷茫,“它离这里……很远,很远。远到……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再回去了。”
她不敢说穿越,不敢说时空,她只能用一个“远”字,来概括那段隔绝了三千多年光阴的、令人绝望的距离。
“我们家乡的月亮,和这里的,一模一样。”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所以,每一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我的……亲人。”
拉美西斯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那轮清冷的明月。
他无法想象,她口中那个“很远很远”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里那种,被连根拔起的漂泊感,和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故土的思念。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他想起了那些,跟随他一起,远征叙利亚的士兵。他见过那些最勇猛的战士,在战斗的间隙,从怀里,掏出一块来自家乡的石头,或是一缕妻子的头发,默默地亲吻。
他也想起了他自己。
身为王储,未来的法老,他拥有整个埃及。可这片广袤的土地,于他而言,是责任,是荣耀,是战场,唯独,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真正感到安心的“家”。
他站在万万人之上,却也……比任何人都更加孤独。
某种程度上,他和她,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这世间,最孤独的异乡人。
“你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要柔和了许多。
苏沫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不再那么锋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皎洁的月光,像两潭安静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鬼使神差地,开始向他描述。
“我的家乡啊……”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像是在回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那里……很和平,很安宁。人们住的房子,都……很高,很高,像一座座没有尖顶的金字塔,到了晚上,会发出比星星还要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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