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腕上的这条蛇环……”她缓缓抬起那只戴着蛇环的手,让它在梅杰杜的视野中更加清晰,仿佛在展示一个无辜的、只是恰好在此的物品,“这是我从家乡带出来的一件护身符,它是我在最艰难的逃亡岁月里,唯一依靠的信物。也许……也许在神圣的仪式中,它与神明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微弱的、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共鸣?它……它真的并非我所能控制。”
她将自己和蛇环都塑造成了被动接受神明影响的载体,极力撇清自身的意图与主动性。
“我深信,埃及的伟大的神明,如至高无上的拉神,如众神之父阿蒙神,他们拥有无上的智慧与无边的力量。在那个特殊的时刻,或许是神明垂怜,感知到了我这个异乡人的渺小与虔诚,才通过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媒介,向世人传递了某种……启示?我只是一个幸运的、被神明暂时选中的传递者,对这一切,我感到无比的荣幸,但也……同样感到深深的惶恐。”
苏沫说这番话时,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眼神中充满了对神明的敬畏,对自身渺小的认知,以及对这一切“巧合”的茫然。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打消梅杰杜心中关于她是“妖邪”或“不洁”的任何一点猜想。
梅杰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并未对苏沫关于家乡和蛇环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缓缓走到房间的另一角,那里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古老的莎草纸卷,以及一些刻满了繁复符号的祭祀器皿。他随意地拿起一个陶罐,在手中把玩着,目光依旧像是探照灯般,牢牢地锁定在苏沫身上,仿佛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不经意的呼吸中,捕捉到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你对我们埃及的神明,是否怀有敬意?”梅杰杜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而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压向苏沫,“你认为,你身上所显露出的这份‘特殊’,究竟是……神明的恩赐?是伟大的拉神对你这个异乡人的怜悯?亦或是……某种不被我们埃及人所理解,甚至是……不被神明所认可,可能被视为……不洁、甚至是邪魔的‘异端’力量?”
“异端”二字,如同滚烫的烙铁,瞬间烫灼在苏沫的心头。她知道,这触及到了最根本的、也是最危险的层面。一旦被这位权势滔天、能够直接与神明沟通的大祭司,扣上“异端”的帽子,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无法想象的悲惨结局,她的存在,将被视为对埃及神圣秩序的挑衅。
“尊敬的大祭司阁下!”苏沫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反而变得更加坚定。她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用她所能挤压出的、最真诚的态度来回应这个致命的问题。她不能退缩,也不能闪烁其词。
“我……我并非不敬!”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坚定,“我虽然来自一个与埃及截然不同的国度,但我对埃及的智慧与力量,对你们所信仰的神明,充满了由衷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自从我来到这片土地,亲眼见证了伟大的尼罗河如何滋养万物,感受到了埃及神明那仿佛无处不在、贯穿始终的力量,我的心中便只剩下了崇敬,以及……渴望了解的愿望。”
她郑重地表态,眼神真诚,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渴望:“我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学习更多关于埃及神明和宗教的知识,以便更好地理解和融入这片神圣的土地。如果……如果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意中冒犯了什么神圣的禁忌,或者我的言行有任何不妥之处,恳请大祭司阁下能够指点和宽恕我,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教诲,哪怕是……最严厉的惩罚。”
她将自己彻底放低了姿态,将自己置于一个虔诚的学生、一个谦卑的求教者的位置,以此来最大限度地博取梅杰杜的同情与信任,希望能够化解他心中的疑虑。
梅杰杜静静地听着苏沫的表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一块经过千年打磨的、坚硬的黑曜石。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陶罐在他指尖缓慢地、有节奏地转动着,仿佛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权衡着苏沫话语中的份量。他并未完全相信苏沫所有的说辞,关于她那“被战火摧毁的家乡”,关于她那“无法控制的感应”,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中,依然像是不规则的碎片,难以完全拼凑成一个完美的真相。
但是,苏沫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卑微的真诚态度,以及她对埃及神明那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学习的强烈意愿,却确实打消了他心中关于她是“妖邪”或“不洁”的某些最坏的、也是最危险的猜想。或许,这个来自遥远东方、命运多舛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被神明偶然选中,却又不完全明白自己被选中含义的、迷茫而虔诚的异乡人。
“你的来历,依然存疑。”梅杰杜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几乎凝固的沉默,他的语气依旧严肃,如同在宣读神谕,但眼神中却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锐利,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仿佛在苏沫身上,他看到了某种超越了单纯的“异端”的、更加深邃的可能性。“你身上所显露出的‘特殊’,也并非寻常的凡人所能拥有。我决定,暂时……继续观察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zjsw.org)尼罗河畔的月光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