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浓稠得化不开,将古埃及的王宫,连同其周遭错综复杂的权力棋盘,一同幽深地吞没。稀疏的星辰,在遥远得不可触及的苍穹深处,如同被蒙上了薄纱的尘埃,闪烁着微弱得几近于无的光芒。尼罗河,这条滋养了这片古老国度的生命之河,此刻也只是发出一种低沉而潮湿的咕噜声,仿佛在低语着被时间尘封了无数年的秘密,又像是某种隐藏在暗处的庞大生物,在缓慢而有规律地搏动。
在王宫西南角,一座看似低调,却处处透着一股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与众不同的雍容与古老气息的府邸,此刻正被几点昏黄的油灯的光芒点亮。这里,是阿赫摩斯——那位因其卓越的政治才能和深不可测的野心,而在埃及享有盛名、却又少有人能真正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王族成员的居所。他的书房,与其说是一个文人墨客沉醉其中的雅致空间,毋宁说是更像是一个将东方与西方、古老与现代(相对而言)的政治智慧,以及一些人类本被禁忌的知识,巧妙融合在一起的——战略家的密室,或者,是一个秘密的战场。
书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而成的气味。那是一种极度矜贵的异域香料,例如从遥远的东方进口的檀香木燃烧后散发的沉静幽香;混合着窖藏了数十年、酒液如琥珀般醇厚的葡萄酒的微醺暖意;更令人不安的,则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辛辣却又不失草本清气的奇异混合气味。这气味并不像寻常的药材那般粗糙,而是经过了某种精细的处理,显得格外纯粹、浓烈,仿佛蕴含着某种被封存了可以改变命运的可怕力量。房间的四壁,几乎被一种低沉的、仿佛吸噬了所有光线的颜色所覆盖,上面不仅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无数卷用古老羊皮纸制作的卷轴,其中不乏一些羊皮纸本身的质地就极不寻常,甚至被镶嵌了细碎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宝石,那些卷轴并非仅仅是记录历史或法典,更有不少上面绘制着精密的地图,细致入微地描绘着埃及的疆域、军事重地,以及一些极其敏感的、甚至可能只在古老文献中才存在的禁忌之地的标识。
房间中央,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书案,其光洁如镜的桌面,映照着上方几盏油灯投下的、略显昏暗却又聚而不散的光线。书案上,几份明显刚刚被匆忙阅览过的羊皮纸卷,随意而又仿佛带着某种节奏地散落着。其中,几份描绘着王宫内部特定区域、或者边境设防的简报,被特意折叠过,显得尤为重要。空气中,除了前述的气味,还混合着一点点灯草燃烧后,由劣质动物油脂带来的、略微焦糊的油烟味,而那股不稳定的油灯光,更如同捕捉不到的思绪,时明时暗,为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阿赫摩斯,就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案后。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墨色浸染过的深潭,带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冰冷而算计的光芒,在昏黄的灯火下,微微地闪烁着,仿佛潜藏着无数的野心和算计,正等待着最后的时机,破土而出。他手中,缓缓地将一个盛装着醇厚如琥珀般葡萄酒的、造型繁复的银质高脚杯,倾斜向地面。那流淌的液体,如同溶化的黄金,最终无声无息地,被安置在书案旁一个绘有描绘着诸神之战场景的、古老而粗糙的陶土容器所吸收。
“废物……”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某种远古野兽的嘶吼,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冰冷的愤怒。“竟然会失败!而且……我仿佛嗅到了那种……来自天外的气息,那女人的……预警?”
那个针对拉美西斯的伏击计划,本该是他为了收拢权势、展示实力、并彻底压制对手而精心布局的关键一步。然而,那近乎“神迹”般的警告,以及随后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如同在他精心构筑的帝国大厦上,重重地砸下了一块无法忽视的巨石。这种失败,不仅仅是行动上的,更是一种策略和信息上的重大挫败。
“将参与行动的所有人……,全部处理掉。”他对着书房一角,那片被夜色和阴影构筑成的、几乎无法分辨人影的角落,发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命令。那个被他称之为“影子”的存在,立刻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却又充满执行力的回应。接着,整个房间,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步棋,走得太急了。”阿赫摩斯自语道,手指轻叩着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带着某种节奏的清脆声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为他接下来的行动,计算着最优的路线和最恰当的时机。他知道,在拉美西斯因为这次“内奸”事件而开始加强宫廷的清理和戒备之时,任何过于明显的举动,都只会是自投罗网。
“那个女人……”他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堆被他认为是“不应存在”的古老卷轴。他虽然极力否认,但心中却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浓烈的兴趣。那个来自异域的女子,苏沫。她不仅仅是拉美西斯在宫廷中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倚仗”,更是一个他无法用寻常的逻辑来理解和掌控的变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zjsw.org)尼罗河畔的月光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