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吞没。尼罗河的河水,在狂怒之中咆哮着,上涨着,早已越过了往年泛滥的最高水位线,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在河堤最危险的一段,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灯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泥土和官兵身上汗水混杂的味道,带着一种压抑的凝重。
年轻的法老拉美西斯,此刻正站在帐篷的中央,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深深的忧虑。他身边的几位主管水利的官员,以及几位经验丰富的工匠代表,正围绕着一张被雨水沾湿、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简易地图,低声争论着。
“陛下,这处堤段已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牢固的结构了,可它依然在不断下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关键节点,眉头紧锁。“我们用最粗的木桩去固定,用最结实的泥土去夯实,但河水就像有生命一样,总能找到最细微的缝隙,一点点蚕食我们最后的防线!”
“是啊,陛下,”另一位官员附和道,“我们必须想法子堵死那些裂缝,否则,一旦它们扩大,整段堤坝将会彻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争论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够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动作急促的侍卫掀开了帐篷的帘布,闯了进来。他气息微喘,手中高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陛下!紧急军情!”侍卫的声音在嘈杂的争论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拉美西斯示意他上前。侍卫将包裹递到他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拉美西斯接过包裹,他触摸到那粗糙温暖的莎草纸质地,心中涌起一丝熟悉感。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张略显稚嫩的图画,以及几行用炭笔写下的文字。
他看到是苏沫的名字,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意外。在这个生死关头,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抢险指挥之中,他没有想到会收到来自她的消息。她的到来,本就是一场意外,她能在这般危急的时刻,还想着给他送来什么,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好奇。
他示意帐篷内的其他人稍安勿躁,然后走到帐篷边缘一处稍稍远离人群的地方。雨水依然在帐篷外呼啸,但拉美西斯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手中这张简陋的纸张所吸引。
“苏沫?”他轻声念出她的名字,随即低下头,仔细地审视着她画的图。那是一张粗略的河道剖面图,大致标注了河岸、主堤,以及几个明显用重笔加重的“阴影”区域。而那些文字,更是直白地诉说着她的想法:
*“臣妾苏沫,身份卑微,无意僭越。仅因连日暴雨,河堤之事令人忧心,故斗胆进言数语,望陛下海涵。”*
*“臣妾曾闻,治洪之要,在于‘疏’而非仅‘堵’。若水势过盛,不若寻地势低洼之处,暂开引流之口,以缓解主堤之压力。此法或许需损较少之田地,却能保要冲安全。”*
*“臣妾以为,宁可‘疏’一分,亦胜于‘堵’十分。”*
*“另,臣妾以为,堤坝加固,当有侧重。首当其冲者,当选最险、最弱之处,集中人力物力,使其坚不可摧;次之为周边关联之要地,以防连锁反应。此举可事半功倍,亦可节约宝贵之力。”*
*“尚有,迎水之面,常需填石挡沙,以防冲刷;而背水之面,更需警惕渗漏,所谓‘管涌’,水自内溃,方是绵长之害,此二者,万不可混淆。”*
*“此皆臣妾仅凭浅薄见识所思,未必切合实际。但愿能为陛下分忧,略尽绵薄之力。”*
*“请陛下务必,务必注意自身安危。”*
她这番话,用词小心翼翼,语气谦卑,然而其中传递的核心意思,却让拉美西斯原本有些散乱的思绪,瞬间集中起来。他看着那示意“疏导”的箭头,看着那标注“重点加固”的几个区域,以及那关于“迎水面”与“背水面”的分别处理。
“疏导?引流?”他轻轻地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一个女人,即便有些见识,又怎会懂这些治水之道?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强行开凿沟渠,只会让洪水更加肆虐……”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张示意图上的线条。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宁可‘疏’一分,亦胜于‘堵’十分”这句话上时,他停住了。在与洪水搏斗了这么久,面对一处处看似被堵死、实则暗流涌动的缺口,确实让他感到一种无力。他一直以来,都是遵循着最传统、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堵,加固,再堵,再加固。可这就像是在与一个庞大而狡猾的敌人周旋,对方总能找到新的攻击方式,而他们,却只能被动地回应。
“‘疏’……‘疏导’……”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的眸子。她那日的“纸上谈兵”,虽然听起来像是玩笑,但她总能说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见解。这次,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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