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城东方苑囿深处,那座曾因苏沫的到来而增添了无数生机与活力的庭院,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无法驱散的寂静。庭院中精心打理的纸莎草,在微风中依旧摇曳,它们的碧绿叶片层叠交错,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湿润泥土与清澈河水的清新气息,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致,此刻却如同被一层哀伤的薄纱笼罩,所有的色彩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的节日香料气息,依然甜腻,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们而言,这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属于生离死别的忧伤。
苏沫,这位来自遥远时空、身负异世灵魂的女子,此刻正如同风中残烛般,静静地躺在她的矮榻上。那本厚重的诗歌集,早已被她无力地放在一旁,不再是她的慰藉,甚至连翻阅的力气都已丧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如同被决堤的河水般,以一种极为迅速、极为迅猛、且无法逆转的趋势,飞速地、无情地流逝。左手腕上的蛇形手环,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出更加剧烈、更加难以控制的能量波动,那种仿佛将灵魂撕裂的冷热交替的撕裂感,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从最初的惊恐,转变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深深的疲惫。她知道,自己能够留在这个世界、与这些人共度的时光,已经如风中残烛,所剩无几。
然而,越是接近那不可避免的终点,她的心头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超越了恐惧与不舍的平静。一种完成使命的释然,以及对这个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世界的眷恋,交织在一起,让她不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愿就这样毫无痕迹地离开。在最后的时刻,她希望能为这个给予她温暖、让她短暂驻足,甚至让她偶尔感受到片刻欢愉的世界,为那个在她生命中留下了深刻印记、让她牵挂不已的年轻人——拉美西斯,以及他的王国,留下一些,即便微不足道的、最有用,也最有分量的东西。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庭院里的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传递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坚定与慈悲。
拉美西斯此刻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那双曾象征着王权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被无数王袍和黄金所围绕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用力,紧紧握着她那只冰凉得如同来自冥界的、毫无温度的手。他的眼神中,写满了不舍、担忧,以及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固执。他低头看着她,那张本已苍白的脸,此刻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残余的光线穿透,消散不见。
“苏沫……你……你真的感觉好点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颤抖,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过重,就会惊扰了她濒临破碎的生命。
苏沫轻轻地、却又带着一丝疲惫地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微弱,但却带着一种早已看破一切的了然。“殿下,操心太多,只会让您自己也陷入不适。”她看着拉美西斯那双因焦虑而布满血丝、充满不安的眼眸。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会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告别、最后的馈赠,这些话,或许会让他更加不安,更加无法接受,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真正理解。
“我知道,您或许……对我有很多的不解,有很多的疑问。”苏沫继续说道,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拉美西斯,穿透了庭院的围墙,望向了更遥远的、她曾经来过、却又即将告别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太过复杂,太过……不合时宜。它们跨越了时空,也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理解范畴。”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衡量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以及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所能承载的分量。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拉回到拉美西斯身上,眼神变得异常清明,那份清明中,仿佛蕴藏了无数年的智慧与洞察,仿佛隐藏了关于她全部来龙去脉的真相,但这一切,都将以最隐晦、最难以捉摸的方式,传递于他。
“我今日与您说的话,或许……听起来会有些像是、一位即将远行之人,对故土留下的、临终前的交代。”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拉美西斯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握着苏沫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甚至连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清晰地泛白,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苏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谕般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告诫,“请您记住,人心隔肚皮,越是亲近之人,越是需要多加留意。真正的威胁,往往并非来自刀剑与敌国,而是隐藏在那最不易察觉的地方,如同潜伏在最温暖、最熟悉的草丛中的毒蛇,它们蛰伏于暗影,等待一个致命的时刻,便悄无声息地,将最致命的毒液,注入最不设防之处。”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她曾经在宫廷之中,悄悄观察到的、那些隐藏在恭顺笑容下的暗流。“并非所有臣子,都如卡恩那般忠诚。权力的腐蚀,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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