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城东方苑囿深处,那片曾因苏沫的到来而焕发生机、如今却如同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的王后寝宫,在午夜时分,已然被彻骨的寂静与寒冷所统治。庭院中的纸莎草,早在数个时辰前就已在凉风中无力地摇曳,它们碧绿的叶片此刻几乎成了暗淡到近乎虚无的剪影,与四周更加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它们也感受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无可逆转的消逝。就连空气中原本还残留着的一些微弱的节日香料气息,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来自未知彼岸的冰冷所彻底稀释、剥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属于虚无的微凉,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苏沫的周围。
苏沫,这位来自遥远异世的灵魂,此刻也如同被这股寒意彻底侵蚀,她的身体早已模糊了“重”与“轻”的概念。一种奇异的、逐渐升腾的轻盈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挣脱现有物质束缚的解脱感,正从她的身体深处,一点点地、却又以一种无法被任何外界力量阻止的趋势,向外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构成,正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难以捕捉,仿佛正在向着虚无之中溶解。左手腕上的那条蛇形手环,此刻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到令任何凡人的眼睛都无法直视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并非仅仅是视觉上的璀璨,更仿佛是一种来自星空的呼唤,一种古老能量的苏醒。它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随着手环内涌动的、狂暴 yet 宁静的能量而激烈地搏动、明灭,同时,一股强大而隐秘的吸力,正从手环的核心处传来,那吸力并非粗暴的拉扯,而是一种温柔却又无可抗拒的召唤,仿佛是在引导,又仿佛是在确认,要将她彻底地、毫无阻碍地,带离这个物质世界,带回到她本该属于的、那片属于更广阔星辰的遥远故乡。
她知道,离别的时刻,就在这当晚,或者……就在黎明破晓之前,当第一缕阳光,还未曾冲破夜的浓重,照亮埃及时空的每一个角落时。
然而,与常人预期中可能出现的、对死亡的恐惧、对今生的不舍、或对未知的慌乱截然不同,苏沫的心头,此刻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与死亡的界限,将所有的不舍、依恋、恐惧、甚至是曾经对拉美西斯心生过的那些缠绵悱恻的复杂情感,都沉淀到最深处,化为一种对命运的、毫无保留的、深刻而宁静的坦然接受。她想起自己在这片古老瑰丽的土地上,所经历的这一段短暂却浓烈得仿佛一生的人生,那些惊心动魄的宫廷阴谋,那些与英俊而深情的法老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让她捧腹大笑、甚至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的瞬间,也曾有过因为他的误解、因为世俗的阻隔而让她悲伤落泪的片段,这一切,都将在这一刻,被铭刻至灵魂的深处,却也将成为过往,成为她生命旅途中的珍贵印记。
“呼……”
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气流穿过的微弱叹息,从苏沫的唇间溢出。她能“看”到,那条刻在她手腕上的蛇形手环,正散发出的光芒,已经开始逐渐穿透她的身体,照亮了她此刻仿佛也变得半透明的肌肤,那光芒在她体内流转,仿佛在涤荡,在重塑。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物质世界的连接,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迅速地、迅速地薄弱下去,如同枯萎的藤蔓,正在缓缓离开依附的墙壁。
而在她身旁的不远处,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年轻的法老拉美西斯,此刻正因为连日的辛劳、对她病情的忧虑以及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而进入了沉沉的梦乡。他依偎在苏沫的矮榻旁,头颅微微侧靠在榻边的软垫上,身躯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放松,但紧紧握着苏沫那只冰凉手掌的双手,却依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愿松开的用力,那份紧握,仿佛是他对她存在的最后、也是最执着的证明。他那双曾承载着整个埃及荣耀、在朝堂上不容任何质疑的英俊眉宇,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地皱着,仿佛依然在为她未卜的病情而焦虑不安,又仿佛是生怕一松手,就会让她就这样飘然离去,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就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胸膛的起伏,在外人看来是均匀的呼吸,但在苏沫的感知中,却显得如此微弱,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近乎窒息的费力,他体内流淌的生命力,也仿佛随着她身体的消逝而一同在枯竭。
月光,透过寝宫高大而雕刻精美的窗棂,如同一道道银色的绸带,斜斜地洒落在拉美西斯的脸庞上,勾勒出他那线条分明的、属于法老的英俊而疲惫的轮廓。那月华,本应是清冷而皎洁的,此刻却仿佛也染上了苏沫身上那股不属于人间的、淡淡的、却又无比纯净的光晕,为他本就俊美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奇异的、宛如神只般的光辉,一种超越了凡尘的美,混合着致命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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