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消失后的最初几天,底比斯就像失去了一切色彩,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恸所笼罩。而在这片笼罩之下,拉美西斯,埃及年轻的继承人,却好似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他把自己关在了他与苏沫曾经共有的寝宫里。那本该是温馨的居所,如今却像一个冰冷的墓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生者的绝望气息。他不再进食,不再饮水,甚至不再回应那些关心他、试图劝解他的声音。卡恩和阿尼娅,作为他最信任的侍卫和随从,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紧闭的宫门外,用他们最真诚、最恳切的声音呼唤着,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寝宫深处传来的、死一般沉寂的回应。
拉美西斯就那样坐在曾是苏沫梳妆台前的那张矮榻上,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她馨香的布料,被他死死地薅在手中。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然而,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又或是穿透了整个时间,死死地黏在了那个不可及的、他最后一次见到苏沫的地方。他反复地回想着,从遇到苏沫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那些她带来的欢笑,那些他们的争执,那些她那双充满智慧与灵动的眼眸,以及最后,她那在光芒中变得透明、最终消失的身影。眼泪,早已流干,此刻,他的脸庞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如同被冰封般的苍白,偶尔,他会用那双沾染着苏沫气息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个巨大的、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空洞,让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如同被细密的刀刃割过。
“陛下,您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卡恩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带着深深的担忧。“至少,喝一点水吧……这对您的身体,对您……对一切,都非常重要。”
紧随其后的,是阿尼娅带着一丝哭腔的劝慰:“殿下,苏沫……她她她,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您要为她振作起来,好吗?”
然而,这些温和的劝说,对于此刻的拉美西斯而言,不过是飘过耳边的微风,毫无作用。他甚至听不清那些话语的全部含义,他的世界,已经被苏沫的消失填满,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事。他只是本能般地,将怀中的布料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与苏沫之间,最后、也是唯一的联系。
直到,第三个黎明,当第一缕不属于这寝宫内、来自外部世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投射在他那张形销骨立的面庞上时,某种沉寂在他心中,开始悄然发生变化。那束阳光,带着一种久违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温暖,它照亮了房间角落里,那件曾是苏沫最喜爱的一条丝巾,那丝巾迎着光,散发出淡淡的金黄。
“拉美西斯……等我……我……会……”
苏沫最后那几个破碎的词语,如同被禁锢在他脑海深处的火焰,骤然被这束阳光点燃,然后在他的意识中,如潮水般涌起。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唤醒,他的目光,从麻木变得锐利,尽管那锋芒中,依然夹杂着深深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持。
“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从古老的沙砾中滚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他反复地咀嚼着这个词,每一个发音,都仿佛在重新唤醒他失去的生命力。他回想起,最后与苏沫的对视,那双逐渐变得透明的眼眸中,带着的,不仅仅是离别的悲伤,更有一丝,一丝微弱的、却又是如此清晰的、属于未来的希望。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拼凑着,试图还原那个瞬间,还原她口型变化的每一个细节。
“她不会就这样抛弃我……她是被带走的……是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她说了‘会’……她让我‘等她’……”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他知道,苏沫的消失,并非是她主动的离去,并非是为了抛弃他,而是被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所带走。而她最后的那几句话,那句“会”,便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嘱托,是她对他无尽爱意的证明,是她对他未来的承诺。
“我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 他挣扎着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沉寂而有些僵硬。当他终于走到窗边,拉开那厚重的窗帘时,耀眼的阳光一下子倾泻而入,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但他没有回避,而是迎着那光芒,让它尽情地炙烤着他的脸颊,如同要将他内心的所有悲伤和绝望,都一同焚烧殆尽。“如果她真的会回来,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希望我……强大。她希望我……守护。”
他突然意识到,沉浸在悲痛中,只是在消耗他自己,也在辜负那个深爱着他的女子。悲伤和等待,并不能让她回来,也不能让她安心。他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守护好他们共同热爱、共同奋斗的埃及,强大到足以在她回来时,给她一个更加繁荣、更加昌盛、更加令她骄傲的世界,也强大到足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挑战,哪怕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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