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一章:现代一隅,疯狂补课
午夜三点。这座钢铁与玻璃筑就的都市,在无垠的夜色下,仿佛已经进入了最深沉的梦乡。然而,在这片被空调微风与电脑待机幽光所笼罩的现代卧室里,苏沫的眼睛,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利爪刺破,猛地睁开。
“嗬……嗬……”
她从那张柔软得如同云朵般的席梦思上弹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一种仿佛被扼住了喉咙的无力感。额头上,冰凉的汗珠如同被惊吓的露珠,密密麻麻地汇聚、滑落,沿着她苍白的脸颊,留下道道湿痕。
拉美西斯……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眼神……上一刻,还那样清晰地,仿佛就在她的眼前。他被敌人围困,剑光凛冽,血染长袍,最后的眼神,充满了对她的绝望,对那个即将发生的、她无力阻止的血战的恐慌……
“不……是梦……” 她低声呢喃,试图将脑海中那幅过于真实的画面,强行推开,挤压进虚幻的梦境深处。窗外的城市,传来遥远的车流声,混杂着某种恒温设备发出的细微嗡鸣,这一切都如此寻常,如此……现代。这里没有古埃及那带着尼罗河畔湿润气息的泥土芬芳,没有莎草纸与香料交织的、浓郁而神圣的王宫味道,更没有拉美西斯身上,那混合着男性荷尔蒙与滚烫汗水的、令她心悸的气息。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实质般的阴影,瞬间将她吞噬。她觉得自己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无比生动的旅行中被强制唤醒,而旅行的目的地,才是她一直以来真正渴望存在的世界。眼前的卧室,虽然是她熟悉的居所,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牢笼,将她与那个真实存在过的、让她魂牵梦萦的世界,生生隔离开来。
她近乎本能地,抬起了手。一只手,带着她还在用力喘息的姿势,下意识地,伸向了她此刻,唯一能够触及的“证据”。
冰凉。
坚硬。
是一种她无比熟悉,却又从不曾真正理解过的冰凉与坚硬。
触感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特有的、冰冷而沉稳的质感。是她的手腕。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如炬般地死死盯着那只伸向自己手腕的手。它,确确实实地,抓住了那枚古朴的、盘踞着血红宝石蛇眼的蛇形手环。它不像梦中的幻影般虚无缥缈,而是如此真实,如此牢固地,套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仿佛从她穿越到那个时代之初,它就一直陪伴着她,成为她身上永恒的一部分。
它,就在这里。
它,不会骗人。
那不是梦。
“不……”
她低声哀叹,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种巨大的,混合着悲伤、痛苦、和深刻眷恋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蜷缩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身旁的枕头里,任由冰凉的枕头吸收她无声滑落的泪水。
拉美西斯……他的眼神,那最后的、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眼神,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他最后的血战……他孤身一人,面对着那些企图颠覆他王位的叛臣……而她,却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如同最残忍的玩笑般,从他身边,从那个充满危机、却又满是她爱意的古老国度,硬生生地抽离。
她哭他的孤独。她有他的危险。她更哭自己的无力。她甚至怀疑,在他最后看到她消失时,那双眼睛里,是否还带着关于她的、一丝丝信任的火焰,还是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对背叛与孤寂的哀悼。
“我……” 她哽咽着,声音被泪水模糊,“我……怎么就……这样……丢下他了……”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曾以为,她至少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一点指引,一点安慰,一点……力量。可结果呢?她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她的消失,也许会成为压垮他最后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泪,一颗颗,如同无价的珍珠,从她的眼眶中滚落,撞击在柔软的枕头上,发出细微的、却又异常心痛的声响。时间,在她沉浸的悲伤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泪水滑过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五分钟。
就在这仅仅五分钟的时间里,苏沫那如同被悲伤吞噬的身体,却突然,在这极度的痛苦之中,迸发出了惊人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倔强。
她猛地,用手背,粗暴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那些湿漉漉的、沾染着她鼻腔气息的泪水,仿佛是她刚刚卸下的、沉重无效的情感枷锁。
她的眼睛,从最初因为悲痛而变得浑浊、迷茫,在这一刻,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点燃,瞬间变得锐利,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惊人的光芒。
“哭……” 她望着电脑屏幕那幽微的光芒,压抑着心底更深处的痛苦,声音低沉而坚定,“哭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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