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那些因为失控而洒在地上的葡萄酒渍,仿佛凝固了的血色伤痕,空气中弥漫的酒气与尘埃,依旧沉重而压抑,但原本死寂般的绝望,却被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神界的降临,悄然打破。
苏沫被拉美西斯紧紧地拥在怀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心跳的撞击,都仿佛在诉说着他如何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又如何在她身上找到了失落的全部。她感受着他胸腔中那颗狂乱而有力地跳动的心脏,那是一种真实而热烈的生命脉动,与她刚刚离开的那个现代世界,此刻显得如此不同。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混合着岁月沧桑与王者气息的独特味道,心中涌起的,是劫后余生的平和,以及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实的归属感。
时间,就这样在他们紧紧相拥的沉默中,缓缓而过。寝宫内的昏暗光线,似乎也因为他们之间的情感连结,而变得柔和了一些。然而,这份宁静,终究会被现实的疑问所打破。
拉美西斯,在几乎将她融入自己身体的拥抱中,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找回了他作为国王、作为那个曾经拥有无上权力的拉美西斯二世应有的镇定——尽管,这份镇定,依旧被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所笼罩。他感到,自己仍然紧紧地搂着她,但心中的疑问,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
他感到,她的身体,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暖。他用了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这一点。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仍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虚幻,太过不可置信。
他缓慢地、几乎带着一丝恐惧地,松开了勒紧她的双臂。他不想如此粗鲁地对待她,但内心的煎熬,让他无法再继续保持那种近乎窒息的紧拥。
他捧着苏沫的脸,双手略显粗糙,指尖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凝视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眉眼之间,从她那双虽然被泪水洗刷过、此刻却恢复了清澈和明亮的眼睛里,寻找出他想要的一切答案。
“苏沫……”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刚刚哭泣过,又因为长久的积压而显得沙哑,如同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一般。然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少了几分失控的狂乱,多了几分被压抑的、极度焦急的关切。
“苏沫……你去……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害怕自己即将听到的答案,会再次将他推入深渊。
“我……我以为……我以为我永远……永远失去你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后怕,仿佛她消失的那些日子,他经历了一场永恒的炼狱。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确认她真实存在的狂喜,再到此刻,纯粹的、化不开的担忧与追问。他渴望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又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又会以这种仿佛来自神界的姿态,突然降临在他的面前。
苏沫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她的“失踪”而显得疲惫不堪、却又因她的“归来”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眸。她的心中,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楚。她知道,他所承受的,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温柔地笑了笑,这个笑容,不像往日那种因为懵懂或者面对困难而带有的不安,而是带着一种成熟、一种从容,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拉美西斯……” 她轻声回应,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穿越归来后的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拉美西斯瞬间愣住了。
然后,她开口了。
她开口说的,是古埃及语。
不是她之前那种,带着现代口音、偶尔磕磕绊绊、需要他去猜测和理解的、尚显生涩的语言。此刻,她说的古埃及语,流畅得如同最古老的经文,优雅得如同天上来客的吟唱。她的发音,标准到无可挑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神圣的韵味。她的词汇,更是精妙绝伦,如同她能够触及到那个时代的智慧之源,用词典雅,极富诗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神明口中的神圣韵味。
“我……回到了我来的地方,我的神域。我在那里,学习了属于神明的语言,只为能更好地与你交流。”
她轻柔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魔力,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具有神圣感的穿透力。
拉美西斯,就这样,愣住了。
他捧着苏沫脸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他原本因为爱恋和焦急而紧紧抓着她的手,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无法再以那种热烈、甚至有些失控的姿态去对待她。
他的眼神,从最初看到她时,那种单纯的、因失而复得而涌起的爱恋,此刻,他的目光看向苏沫时,却悄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其中,不仅仅有对她的爱,更添了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深的敬畏和崇拜。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此刻依旧明亮,仿佛能照进他灵魂深处的眼眸,看着她那张因为微笑而显得愈发圣洁的脸庞。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苏沫,似乎,不再仅仅是他心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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